“謝王太醫提點,我省得了,敢再犯糊涂。”
裴少淮散學歸來,聽聞了此事,放下書箱便往姐姐的院子去。
“母親說得沒錯,是我自私了,擾得也安寧,能專心讀書。”英姐兒慚愧說道。
“咱們姐弟還說這樣的話。”裴少淮安慰姐姐道,“姐姐把身子調,研習醫的事往后再慢慢論。”
又勸道“姐姐平日也曾讀史,應當記得姜太八十才遇文王,晉文六十五率軍破楚,蘇老泉二十七始發奮,言當世要,成三代光。”
“我明白的意思。”英姐兒應道,“王太醫也同我說了,此道要遵循序漸進的道,為人一世學一世,我該貪的往后我只當是喜,有則學一些,無則強求,會再冒進了。唯有一點,我還是會繼續學的。”
“姐姐能這樣想便。”
這世道本就是女子要比男子更難一些,英姐兒能看清楚事實,也是一種成長。
裴少淮姐姐院里出來,心情一直很沉郁,的到來確實改變了很多事,避免了少禍端,但有些事是改了的。
英姐兒癡迷于藥,已開始涉足此道,誰又能斷言這是,能一帆風順呢
能執掌命運的,只能是命運本人,而非。
這樣的感悟把裴少淮曾經的自大擊得粉碎。
半月后,英姐兒身子已經大,又恢復了往日活潑的性子。這日,林氏正打算去戲樓和酒肆里查點賬目,正準備上馬車,只見英姐兒帶著拂冬跟上來,說道“娘親一人怕是忙過來,女兒跟過去打打下手罷,哪怕是幫著謄記賬目也是的。”
林氏欣慰笑了,開懷言道“那自然,我早便打主意了。”母女二人攙扶著一同上了馬車。
五月初,順天府學張貼告,擇于初九日考核轄內秀才,擇優錄入府學就讀,五十人為額滿,各考生憑文取進。
教化行,京師自當率垂范,順天府學為大慶朝府學首,名氣最盛,府學內教諭皆國子監抽調,學風嚴正,人才輩出。居于京畿地,每只大興、宛平兩縣錄取五十名秀才,競爭頗為激烈,若是幸落選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到縣學就讀了。
學子熱衷于官學,還有一原是官學有資格舉薦貢監,順天府學舉貢的名額向來比其地方多出一倍。
消息傳出來后,段夫子對裴少淮道“前讓們進縣學,是擔憂等歲尚小,辨是非,受那急功近利科考速成術影響,一葉障目見泰山。如今,的文章已經小成,頗有自己的筆法,又有了明白是非的能力,去府學讀書矣。”
又言道“我所講授的,即便再,亦只是一家言,長久拘囿于我門下,往后必定面臨寸步難進時,也當出去聽聽外面的學問,結識新的同仁,辨識周遭的形形色色了,一點點累積自己的見解,如此才能更上一層樓。學問如同雕琢,是大刀闊斧得其形,再小刀慢慢削去細枝末節。”
“再者,若出去看看,便知道秋闈有多難,知道有多少精通學問的學子或這樣或那樣的緣由,難往前一步。”
裴少淮知道遲早會有這一日。大慶朝學為盛,私學為輔,大多數學子院試后,皆會進入各地府學就讀既科考是為了為官,豈能去官辦學府走一遭
掇拾衣袍,端端正正,而后撩起前擺跪地,朝段夫子行跪拜大禮,一邊磕頭一邊言道“一拜,謝夫子傳道授業解惑,教小子讀書字習文,二拜,謝夫子傳授小子仁義禮智信五常道,三拜,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但有金榜題名日,官袍加身時,學生必敬夫子上上禮。”
“孩子,快快起來罷。”段夫子額間皺紋舒展,言道,“到官學讀書,結識更多的人,是科考路上缺的一部分,青禾三月發芽,四月抽葉,五月成簇,到了何時應做何事,都是有定數的何須行此大禮,又是山海相隔難再見。”
“夫子應受此大禮。”
段夫子又打趣道“府學時常午后便散學了,初一十五休沐,要時常回來,讓我考校學問,若是發心有懈怠,學問沒有精進,我依。”
其實是叫裴少淮經常回來交流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