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五吃飯也是斯斯文文的,下箸布菜有規有矩,想來是伺候人伺候多了,熟能巧。
一直貪食美酒好菜,卻叫人一沒看出來。
殷五又道“小的裴小爺面前托句大的,我殷五絕不干這些損人利己、有悖人道的事,出門外替貴人跑跑腿耍耍嘴皮,不過是活所迫,討計,換幾錢養家中老母妻兒,萬不敢有甚么壞心眼貴人手縫里漏些許下來,小的便接著,貴人若是一忘了也不打緊,小的權當討了份貴氣。”
言語間頗有幾“義正言辭”,且又賣起了可憐。
裴少淮又“進了”殷五的套,問他家中是不是發了甚么為難的事。
“唉,不言也罷”殷五帶著愁容連連推辭,又道,“豈能壞了裴小爺的雅興。”
幾番推辭之后,才說出了家中的窮困潦倒,被迫放棄舉業出來謀,希望幼不要步他后塵,把門第傳承下去,之類之類。
真乃編得一手的凄慘經歷,叫無者動容。
裴少淮取出一錠銀,推到殷五跟前,少年意氣道“今日聽你一番提醒,收獲頗豐,這是給兩小侄買些筆墨紙硯的”
殷五沒有急著出手收了銀兩,而是仰頭有“痛飲”了好幾杯金華酒,才為難將銀掩入了袖口當中,看得裴少淮差些憋不出要笑出聲來。
別之,殷五對裴少淮道“小的只有些眼皮、嘴皮的本事,裴小爺但有用得著的,小的隨聽候差遣。”
馬車上,長舟甩馬鞭之,腦已經清醒了幾,朝車里道“少爺,這殷五的嘴皮可真厲害,若不是道他是幫閑的,我都要被他牽著走了,甚么話到了他嘴里聽起來都格外順耳,嘖嘖。”
裴少淮懷疑伯爵府有眼線,但他暫沒有懷疑到長舟身上。
長舟雖道他的行蹤,但總跟他身邊,眼皮底下哪有往外傳話的機會。
“我見你方才聽得那般入迷,連叫茶都忘了,以為你醒不過來呢”裴少淮揶揄長舟道,“我正想著回去以后,帶著你上縣衙里解契呢。”
長舟臉上露慚色,道“叫少爺看笑話了,我想著那兩進的小院,就不敢犯糊涂了以后出來可要多長些心眼才行。”
景川伯爵府朝露院。
裴少淮找到娘親,沒有特遣走下人,而是敞著門,同往日一樣向母親請安,又敘了些家常。
“英兒這幾日身仍是有些不爽,我少不了要,你自己要多注意身。”林氏叮囑道。
“孩兒省得了。”裴少淮又問道,“我昨日去看姐姐,她只說是胃口不好,可有其他甚么不妥的方”
林氏略有些愁容,道“確是只有些不消食,常有的事,可見她瘦了,當娘親的不免擔憂些。”
“孩兒一會再去看看姐姐。”
等到下人開晚膳,小廝丫鬟都走開了,裴少淮才關門,說了自己近來總遇見殷五的事,又說了自己的猜測,道是懷疑家中被人安插了眼線,而且就朝露院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