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走過去坐到竹姐兒身邊,讓女兒靠在自己肩上,輕撫道:“竹兒,你想哭便哭罷,小娘知曉你心里難受。”
竹姐兒手里握著的豆子,松開,落了一地,嗚嗚咽咽哭出聲來,她抱住沈姨娘道“女兒知曉小娘為我好,可我的心里就是好難受,女兒自知出身低了,再努力也賽不過她人,可還是忍不住想要試試,想多學些本事。”
“你是我生下來的,我豈會不知道你的性子,你自小便被我一直壓著,不讓你出頭,就是怕你長大了,太過爭強好勝。”沈姨娘寬慰女兒,語重心長道,“早兩年,我原也想認命了,讓你多學些本事,以后萬一真被老太太許了甚么復雜人家,也能應對一二。可如今,你弟弟讀書了,邁出了一步,又叫我看見了希望,忍不住想替你討個安生的日子。”
“小娘的心思,女兒都懂”竹姐兒應道。
“竹兒,你且熬過這幾年,待你父親回來,或有何時有機會,我只會想法子求他,替你尋個小門小戶,嫁過去當正經的大娘子,往后,你的孩子也能正正經經做人。他日,你弟弟若是能金榜題名,你就算真的熬出頭了。”沈姨娘說道。
這樣的想法,是伴隨津哥兒通過縣試而來的。
都是她生出來的,豈能光顧著一個記她若不替女兒打算,難不成指望他人沈姨娘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先做了。
“再有一點,竹兒你要記住。”沈姨娘又道,“這個府上,平日里不分嫡庶,不是理應如此,外頭的世道也絕非如此,不過是咱們遇見了個通情達理的主母,你有個讀書正直的父親而已。小娘以前當丫鬟時,見過太多嫡庶相爭的骯臟手段,高墻之下,絕非清靜之地。嫁進這樣的人家,沒有依仗,只會時時被人欺壓著。”
最后,沈姨娘叮囑道“你不想撿豆子,便繡繡花、寫寫字,總之要待著這院子里,好好把這兩年長出來的刺,打磨平了,再不抱甚么一展身手的念頭。”
竹姐兒哭著應道“小娘,我省得了。”
這日,早晨請安時。
老太太知曉了竹姐兒被沈姨娘禁足一事,斥責沈姨娘道“本就是個庶出,不好說人家,你還禁著她作甚么不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這京都城里,還能有自己送上門來的好姻緣”
“老祖宗教訓得是,是奴婢眼光短了。”沈姨娘沒有辯駁甚么,又道,“兩位哥兒在辛辛苦苦讀書,十分長進。竹姐兒自小不安分,奴婢怕她出去惹事,干了甚么不該的,到時候耽誤兩位兄弟所以讓她在院里磨一磨性子。”
沈姨娘給出的這個理由,老太太也不好說甚么,孫兒科考之事確實重要。
那蘭姐兒原就是老太太養大的。
老太太又問道“竹姐兒也不小了,她的婚事你有甚么打算雖此事與你無關,但畢竟竹姐兒是你生的,我須得問問你的意思。”
沈姨娘佯裝想了想,道“奴婢目光短淺,此事,不如還是等老爺回來,讓竹兒聽她父親的罷。”
老太太微微頷首,道“秉元任期三年,等他回來倒也來得及,他是個會相看的你們看,蓮姐兒如今過得,比哪家的貴女差了”
林氏在一旁,恰到好處添了幾句話,哄著老太太道“母親說得極是,淮哥兒、津哥兒已經過了縣試,下個月又要考府試,按這樣的勢頭,興許用不了幾年,兄弟二人就雙雙中舉了。到時候,咱們府上這兩個未出閣的姑娘,還不是百家相求急這兩年作甚么。”
自從淮哥兒、津哥兒攬下縣試頭兩名,每每提起,老太太都很是歡心。
“你說得對。”老太太應道,“若是有勛貴人家前來求娶,另當別論,若是沒有,晚幾年也沒甚么。”
林氏與沈姨娘的目光微微相遇,又分開,紛紛應和道“母親老祖宗說的極是。”
裴少淮、裴少津備考府試,時間緊迫,竹姐兒這事自然沒讓他們知曉,怕影響到他們。
距離府試還有半月,夫子今日授課,取了一本中庸。
段夫子說道“今日,我們重新學一學中庸里的一句話,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