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淮在蘭姐兒對面選了個包間,偷偷盯著她。戲開演了,一切如常,蘭姐兒安靜坐在包間里,與兩個丫鬟一同仔細聽戲,并無甚么異常行徑。以致于,裴少淮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想岔了。
戲演到后半部分,臺上一聲悠長唱腔,臺下人紛紛叫好,進入最精彩、最感人的片段,隨后便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
如此不可錯過的橋段,蘭姐兒竟然起身了,對兩個丫鬟不知吩咐了甚么,從包間后門悄悄離開了。
裴少淮見了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上果然有詐。
他也跟著起身,對身邊伺候的婆子小廝道“我出去透個氣兒。”
長舟尾隨,要跟著自家少爺,裴少淮擺了擺手,道“我就在后門的回廊里,你們繼續看戲,無需跟著我。”
這才抽身出去,一路遠遠尾隨蘭姐兒到了戲樓后的園子里。
戲園子今日未排戲,戲臺無人出演,四周只掛著些燈籠,有些昏暗。戲樓里傳出陣陣歡呼聲,襯得園子里寂靜無人。
小徑通幽,幾棵桂樹半掩住小亭,唯有一盞燈籠,微光打在蘭姐兒臉上,依稀可見她欣喜期待之色。
她倚靠在憑欄上,望向戲園的后門,正在等人。
木門吱呀一聲,一白衣男子推開虛掩的后門,一前一后端著手,風度翩翩走來。夜里雖看不太清楚,可這輪廓,大抵可猜到是個模樣不錯的白面書生。
娘子嬌羞,才子風流。
興許是互生情愫不久,蘭姐兒還未完全陷進去,二人只對站交談著,說些卿卿之詞,未有進一步的逾越之舉。末了,戲樓里傳出戲子謝幕的唱詞,時候到了,蘭姐兒該走了。
白衣男子留住了她,遞上一封信箋。
蘭姐兒接過,羞得垂頭,稍猶豫之后,把手里的帕子投了出去,這才轉身小跑離開,回到戲樓里。
看到此一幕,裴少淮顧不得氣惱,心里已經開始盤算,應當如何妥當料理此事。既已到了互換情物的地步,蘭姐兒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淵,此事勢必不能再瞞父親母親。
好就好在,事情還沒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
此時,他心里唯一擔心的是,要如何取回蘭姐兒的帕子,若這混球書生把帕子拿出來說事,賴上了伯爵府,逼伯爵府嫁女,可如何是好雖是蘭姐兒不知好歹,拎不清,自己犯的錯,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嫁入賊窩罷
可惜他人小力薄,很多事沒辦法去做。
白衣書生沿著小路,準備從后門離開,裴少淮正猶豫著要不要尾隨出去。
忽的,記從墻角竄出一道黑色身影,提著書生的衣領,拉到了園子外無人的暗角里,狠狠把他摁在了青石墻上,廢話不說,揮起拳頭朝那小白臉就是幾拳,打得書生鼻青臉腫,慘叫連連,與那戲樓里傳出的喝彩聲交相和唱。
黑影比書生高大許多,朝書生臉上啐了一口,道“好你個一肚子壞水沒安好心的齷齪骯臟黑心玩意兒,吃了豹子膽了,竟敢搶走蘭小姐的手帕,小爺非好好教訓教訓你這不肖子孫,讓你長個記性,知曉你爹是誰。”
說罷,又是一頓拳頭。
那白面書生既看不見是誰,又沒任何機會狡辯,只能抱著頭慘叫。
末了,黑影一手伸進書生的袖袋里,掏走了蘭姐兒的那條手帕,仔細一摸,竟又掏出好幾條手帕,不知是哪個府上的小姐也被騙了。
黑影怕拿錯遺漏,就一并全收走了。
“小爺果真是沒打錯你。”狠狠給書生補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