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斜陽,慢慢將屋外的影子一點點拉長,最后映入到課堂當中,兄弟二人才發現父親的影子,頎長,筆直原來,裴秉元一直站在窗外,背著手,安靜地看著兄弟二人背書寫字。
就好似看到了自己小時候讀書習字的模樣。
“父親。”兩兄弟起身問好。
“為父打攪到你們溫習功課了。”
“不曾。”
見到兩個幼子頗具天分,又如此刻苦,裴秉元很是欣慰,他笑了,原先的愁眉緩緩舒展開來,問道“論語背到哪一卷了”
津哥兒不好意思先答,便輕輕扯了扯兄長的衣袖。
淮哥兒如實應道“弟弟已經背完了四卷,我比弟弟慢不少,才背到第三卷的為政篇。”
“為政篇”裴秉元自然忘不了,緩聲念道,“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1”聲音漸停。
淮哥兒則順著父親的話,稚聲往下念道“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2。”
一切都是恰好,裴秉元恰好來了,淮哥兒恰好背到了這一篇目。
裴秉元拿起淮哥兒默寫的紙張,紙上正默寫著這幾句。孔老夫子只告訴了世人,十五立學,三十立身世人常常容易忽略,書間十五與三十兩個數,寥寥數筆,于一個人而言,是漫長的十五年。
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到一點點將自己收斂起來的中年人。
本是讀過千百次的幾句話,此時,讓裴秉元心間咯噔頓了一下。
“甚好。”裴秉元夸贊,道,“你們繼續溫習功課,為父不打攪你們了。”
“是。”
隔日一大早,伯爵府備了馬車,裴秉元親自前往徐家,應下了貢監之事。
回到家,他對老爺子解釋道“家中淮兒津兒都是難得的讀書之才,我未竟的愿、未達成的事,由他們接著去做罷,他們往后的風光,便是我的風光。我既已到了這個年歲,也該試著走走其他的道了。”
裴老爺子欣慰道“你能想明白便好。”
又過月余,這日,裴秉元啟程前往國子監進修。兩地雖同在京都城內,但依照國子監的規矩,他入學之后,唯有初一十五休沐之時,才能回家。
裴秉元告別父母后,與林氏說“這幾年,辛苦你費心操持這個家。”
“是我的本分,官人莫惦念著。”
最后,裴秉元對淮津兩兄弟說“為父不在,你們要聽祖父的話,要聽夫子的話,用功讀書,不可懈怠,但可今日完成之事,絕不可拖到次日。”
“孩兒知曉了。”兄弟兩應道。
伯爵府內,日子悉如往常。
英姐兒比裴少淮大三歲,現九歲,已是半大的姑娘,相貌身段愈發出挑,平日里喜著青衫,不愛繁瑣,反倒顯得容顏天成,不經雕飾。
年紀增長,性子也跟著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