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一周假期這件事是安女士一手安排,鐘梔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周沢的病房門口。
周沢入住的醫院是一家療養型高級私人醫院。裝修和醫院環境設計的特別讓人心情舒緩。鐘梔站在門外,看著粉綠的墻皮,有點不敢開面前的門。安女士站在鐘梔的身后,也沒有靠前“鐘梔,周沢有點排斥我,你自己進去可以嗎”
安女士不知道多少天沒有睡覺,眼睛全是血絲。哪怕很厚的底妝也遮掩不住的疲憊。
鐘梔看著她,一直覺得安女士是個很厲害的人。一個人支撐非常大的家業,運籌帷幄。好像沒有什么能把她擊垮。可有時候鐘梔也覺得安女士也足夠冷漠,周沢就在里面,她知道周沢排斥她。但是她好像并沒有為改善母子關系做出過努力。
但這是周沢的母親,鐘梔點點頭。安女士道了一句謝,轉身走了。
鐘梔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樣漂亮得像花一樣的少年,有一天會以這樣的面目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周沢消瘦得臉頰都凹進去,頭發長的很長,劉海已經遮住了眼睛。他雙手抱膝靠著病床坐在地毯上。面相花園的落地窗被拉起來,只留一條縫隙。光落在地上,細的像一根白色的管子。
周沢的臉蒼白,閉著眼睛,臉搭在膝蓋上。胳膊上扎著針,細細的塑膠管子上面有四五個袋子。不知道什么東西的儀器連在他身上,心電儀發出滴滴滴滴的跳動聲。
開門的聲音沒有驚動他,他像一朵枯萎的花。灰色的羊絨地毯,病房里冷氣開到最低。周沢沒有穿鞋,腳白得發光。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冷淡的慘白。
鐘梔那一刻腦子一片空白,什么東西都沒有想。放棄所有內心堅持的克制和原則,毫無顧忌地沖向他。都沒有顧及到他胳膊上扎著細長的針管,直直地撲到了他身邊,環抱住了他。
周沢第一反應是僵住,身體像繃緊了弦被拉得要斷。等聞到了熟悉的氣味,聽到了熟悉的呼吸聲。周沢才震驚地從膝蓋里抬起了頭。
周沢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像拉破的風箱,粗嘎又阻滯“鐘梔”
“嗯。”
鐘梔拉著他的胳膊強硬地掰開,周沢任由她扯開他環抱自己的四肢,任由她嵌到自己的懷中。低頭嗅到女孩兒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周沢喃喃地茫然“我做夢了”
“沒有。”鐘梔繃著臉,眼圈控制不住地紅了,“我來找你了。”
周沢沒有回答,神情還有些茫然的樣子。鐘梔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正在輸什么液。心里鼓噪著酸澀的情緒,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周沢怔怔地看著鐘梔,額頭的冷汗漸漸冒出來。他不知道是聽見鐘梔的話還是沒聽見,盯著鐘梔看了很久,忽然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手指很冰,一般男生的手都很熱,只有他手指冰涼。碰到鐘梔的臉都讓她起一層雞皮疙瘩。
鐘梔靜靜地沒有動,注視著他的眼睛。感覺到他的氣息緩緩靠近,一股薄荷夾雜藥物的苦澀味道漸漸地貼到了鐘梔的唇上,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嘴唇相貼的一瞬間他眼睛緩緩睜大,好半天才確定鐘梔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覺。他的臉色非常的白,嘴唇也沒有了顏色。溫和的相貼后,許久才離開。這一瞬間,鐘梔覺得,或許在周沢的世界里就只有一個她。因為他的眼睛里就只看得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