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屋的農婦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地將熬好的稀粥擱在一旁,只當是大家閨秀和落魄書生不能為外人道的私情,在腦中想象了一出大戲,也不多打擾,向這位高門世家的小姐和善的笑了笑,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丫頭直待她行遠才沖云思渺抱怨“小姐呀,您干嘛把一個死人撿回來,又要負擔飲食,又要準備醫藥,您月例銀子本就少,如此一來豈不更難加過。”
云大姑娘捧著碗,心平氣和地看著她,“救人一命嘛,人家都從地底下爬出來揪著我不放了,我若不幫他,豈不是夜夜做噩夢。”
丫頭“”
那倒也是。
“誒”她抬手一指,警告說,“你可不能告訴大姑奶奶哦。”
云思渺瞇起眼威脅,“若叫她曉得了,我就把你撿到二小姐珍珠耳環私自當掉的事抖出去。”
“啊”
丫頭一陣吃驚,“小姐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看不出來,她家姑娘平日里不聲不響,心眼子竟挺多
隋策是晚上被押進牢門內的。
這幾日他都宿在刑房,還是頭一回見到自己的住所。
刑部給諸位“前”大人多少留了點體面,環境算不上優良,至少干燥不潮濕,下腳之處還是有的,連破棉被也比普通牢房里的要整齊。
他后背上被剜了一小塊肉,不敢躺下,只能盤腿端坐著,饒是如此都讓隋策好受了許多,畢竟在刑訊室時坐立無能,想活動手腳都不容易。
大牢中人睡得早,眼看頭頂小窗那唯一的光亮沉入了月色里,眾人多沒了什么唉聲嘆氣的興致,兀自蓋好薄被縮成大蝦打哆嗦。
四周一片安靜,隋策才有更清晰的思路來梳理白日間套出的話。
梁國丈著手對付他,似乎并不是因為自己挑釁得太過他是另有所圖的,以為他手里得到了什么關于梁氏的把柄。
這般推算,再回想之前的種種,隋策驀地浮起一股“原來如此”的豁然。
記得當日公主府就曾有來歷不明的飛賊闖入。
大概也是梁家的手筆,他們那時便有試圖神不知鬼不覺順走證物的打算,只可惜用偷的行不通,反而打草驚蛇,之后宮中調來了一倍的巡防,這條路幾乎是堵死了。
所以
分化他與商音,對隋日知,對楊氏下手,皆是為了要讓他二人和離,只有和離之后冠以謀反的罪名,作為內閣輔臣兼刑部尚書的梁國丈,才可以明正眼熟的抄家。
哈,搞半天抄家才是他的目的。
隋策忍不住扶著額頭,像自嘲又像在咬牙切齒,低低訕笑。
“梁少毅,好一步環環相扣的棋啊。”
可他至今都不明白,他們一家揪著自己討要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天底下有這么冤枉的死對頭嗎
“重華府闖入刺客,我記得是在五六月的時候”
青年捏著腳邊隨手拾起的一粒石子琢磨。
他和梁家以往又沒有結過仇,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應該就是五月之前不會隔得太久。
“五月。”隋策沉吟道,“那會兒剛好送了三公主去折顏部和親,和親完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了,會有什么”
一個五官模糊的臉赫然在他眼前閃過。
“小人是個秀才,對您崇拜已久,敬仰多年”
“有道是相逢不如偶遇,此物送給大將軍,全當做個紀念。”
“對啊,這就是入場牌子。”
而梁少毅曾說
一個來歷不明之人給的線索都要放在心上。
彼時自己滿心只顧惦記著早些抵達京城聽商音給他的答復,竟然壓根沒深想過這件事,若不是今日特地回憶,甚至快要記不起來
這里頭分明大有深意,他怎么就沒留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