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商音猶在重華府里握著一卷僅看了幾頁的書冊托腮出神。
窗外的天陰云密布,眼見行將下雨,院中的丫鬟仆役們忙著把不耐風雨的花木都搬到廊下去,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云瑾自院外進屋時,公主的醒目陡然發亮,轉身問“如何是不是來信了”
老宮女不忍她失望,但又無能為力,只好抱歉地牽了牽唇角,那表情不言而喻。
商音眼底的光暗淡下來,沒奈何地抿起嘴,輕輕一垮雙肩,仍舊坐了回去。
她安慰“駙馬也才去了半個多月,早著呢。殿下耐心等等,或許明日就有消息了。”
隋策說,有進展才和他聯系。
既然書信遲遲未至,就意味著沒有進展。
大石子坡在元江州。
離會川足足一天一夜的路程。
到了元江還不算完,這地方實在太偏了,一時半刻無法抵達,得從州到縣,從縣再到鄉里,輾轉半日山路,還要由當地經驗老到的獵戶指引方才能尋得當年遺跡。
天色漸暗,隋策打發獵戶離開,自己則驅馬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荒草往地圖上勾出的舊址蹚去。
大石子坡之所以以此為名,是因周遭山壁皆為大塊光滑峻峭的白石,石頭在日曬風吹下愈發滄桑,幾乎寸草不生。
倒是底下的山路叫野草埋沒得不見其形。
入口在兩山相間,比一線天略寬敞些。
他循著這條高聳的夾道走進谷底。
甫一穿過“一線天”,視線倏忽開闊起來,飛鷹自頭頂展翅翱翔,有清麗的鳴啼聲回蕩在山坳。
眼前是廣袤的平地,和隋策想象中的“坡”相去甚遠,更似個過于規整的碗狀。
說不清已有多少年無人涉足,山谷遍野生著堪稱張狂的雜草,好些竟沒過了玄馬的膝頭。青年握著馬韁穿梭于這片荒涼的野地,萬籟俱靜,他莫名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這種感覺和以往杳無人跡的山林是不一樣的,是完完全全沒有生命的靜。
十多年前平叛之戰留下的殘骸早被經年累月,滄海桑田得不剩什么。
聽聞梁少毅上繳了近千顆叛軍人頭,將凌氏一族殺得斷子絕孫,想必這片土地曾染遍了鮮血,但此刻也都沉淀在荒蕪之下。
隋策忽然像瞧見了什么,勒住韁繩利落地抬腿下馬。
他用腰間輕劍斬斷礙眼的草,旋即屈膝蹲身,撥開地面盤根錯節的野莖。
底下是一口鐵鍋的殘片,有燒焦的痕跡。
再往旁邊探索,很快便摸到一塊浸著泥土和潮氣的不明之物,他用力一扯,仿佛牽出蘿卜帶出泥,呼啦啦一大片雞零狗碎。
鍋鏟、碎布、半邊撥浪鼓,以及沒有被火舌卷盡的木料,磚瓦,鍋碗瓢盆
隋策不禁皺起眉。
怎么會有這么多尋常的生活物品
難道凌氏叛黨當初除了在此地招兵買馬,也收留婦孺嗎
還是說,此處本有人生活,后來才讓凌家人趕跑的
有那么一刻,他萌生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偏偏四下里微風正輕拂,長勢駭人的蒿草們即刻雜亂無章地開始招搖,在他周遭詭譎得仿佛有游魂低鳴。
隋策注視著充斥滿眼的青綠,牽馬一面走,一面打量足下深埋在泥濘與荒草地里的斷壁殘垣。
不多時他停住腳步,前方半凹進去的山壁間隱約放置著什么,東西不舊,看上去還很新。
他將馬暫且系在旁邊的樹上,打起垂下的一簇藤草鉆到洞內。
那里頭居然擱著幾口大箱子,邊沿以桐油密封。
隋策撥開匕首,不怎么費勁便拆了開來。
箱頂一掀,沉甸甸的玄甲戰袍頓時反著微光射在他眼角。
幾乎是在瞬間,青年的心里便暗道不好。
還沒等他松手往外走,遠處就聽得一個嗓音帶著比捉奸還興奮的語氣趾高氣昂道
“好啊,隋大將軍。”
“早看出你心懷不軌,本是多個心眼盯著你的舉動,想不到現在竟捉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