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策從兵部出來時,已經是下職的辰光了,周遭的朝官們或束著招文袋或揣著文房四寶的木匣,有說有笑地陸續往宮門外而行。
鴻德帝身體愈發不好,原本每年十月在太玄池會有禁軍騎射奪標之類的比賽,今年也都因他無精力觀賞而全數取消。
為了不打擾大家的雅興,天子還是命人安排了水戲演出和各色煙火,以與民同樂。
這時候趕著去順天門大街的,應該都是去看水戲。
青年坐在黑馬上,為了避開長街繁鬧的人群,馬蹄不得不踩著緩慢的節奏踱步前行,走得比人還悠閑。
在路過太玄池的西門時,隋策猛然一下不自覺地收緊了韁索。
慢條斯理走神的玄馬被他扯得一驚,差點沒撅蹄子,等反應過來,只滿眼茫然地環顧左右。
西門外停了好幾輛達官顯貴的車駕。
其中寫有“重華府”個字的紅燈籠尤其矚目,負責駕車的仆役歪在一旁打盹兒,周遭不見旁人,主人家儼然是在里面游湖。
隋策盯著那黑漆廂車出了好一陣神。
掌心的麻木無意識地蔓延到指尖,他才發現自己的血液比之平常沸騰得更為焦躁,耳邊就響著適才羽林衛說過的話。
陸翰林么,八成追重華公主的轎子去了。
他想入贅的心思可謂昭然若揭啊。
過不了幾天多半又能見一回紅妝十里的架勢了
入贅便入贅吧,跟我有什么關系。
隋大將軍斬釘截鐵地一夾馬腹我才不在乎。
一炷香后。
隋策站在太玄池西岸的虹橋下,看著身側五成群游玩賞景的士大夫與官家小姐,忍不住嘆了口氣。
還是進來了。
此刻的商音正坐在臨水的一方石桌邊,探頭張望片晌,問云瑾,“人到了嗎”
云姑姑笑著搖頭,“還沒呢。”
“時候尚早,裴大人或許被弘文館的事絆住了也未可知。殿下不妨吃些點心,看看湖邊燈火,難得來一趟,別總顧著聊事情。”
“好。”她拖長了尾音,依言答應,“我也沒說馬上回府。”
商音摁著太陽穴心累道“這段時日被那個姓陸的攪得一團亂,日子都沒法好好過了,連和裴茗碰面也不敢在宮里煩得要死。”
她把胳膊一放,“這人趕又趕不走,罵又罵不動,反而襯得我不講道理,真是好無賴”
見公主越說越氣,云瑾只得上前替她撫撫心口。
“算了算了,殿下不值當為這種事動怒。”
“我知道。”商音就著手邊清茶一飲而盡,勉強算是壓下了火,“不提他了,今秋呢”
“不是讓她去買桂花糯米團子嗎,怎么還沒回來”
云瑾聽著就要規勸“這外面的吃食不干凈,還是少吃些”
“可我就是想吃。”公主皺著眉不悅,“府上的廚子都快吃膩了,偶爾換換口味也無妨嘛。”
正說著,背后就聽得一個使人厭煩的嗓音。
“商音想吃什么好的宮里沒有,還得差人去外頭買。”
來者語氣里明明帶笑,傳入耳中瞬間就令她犯起翻江倒海的惡心。
商音先是閉目深吸了口氣,把眼皮一掀,便見梁皇后被一大幫宮人侍衛簇擁著,儀態萬方地走過來。
身側還跟著一個同樣倒胃口的人陸無詢。
就猜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