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毅盡管不那么認為這主意能有多少用處,但也并不阻止女兒去做“你有計劃”
梁雯雪成竹在握地頷首,“略有想法。”
“覺得穩妥就自己看著辦吧。”
梁國丈進宮的這日,商音恰好也在歸月閣內。她多是借口給鴻德帝請安,趁父皇忙于朝政偷溜到此地和顧玉德交談兩句。
公主自然不會吃下人之食,但必要的禮數老太監依然周全著。他上了歲數,天才轉涼屋里就得燒炭,炭火分量不夠,便只好抱個手爐暖暖。
“殿下可知近來梁大公子因私相授受,濫用文選司之權被革職一事。”
商音本是漫不經心,“聽說了。”
老太監并未抬眼看她,像在講一件平常趣聞,“據老奴得到的消息,這似乎是出自隋大將軍的手筆。”
公主殿下端茶的手一頓,她愣了片晌,隨后重重地將杯子往回一放,不曉得是心煩還是責備,“要他多管閑事。”
她聲音不算太大,更像是在小聲嘀咕,“人都走了還那么不安分,我用得著他多此一舉嗎倒顯得我受了他什么恩惠似的。”
說完,朝顧玉德道,“不必理會他,讓他出了這口氣,往后也就消停了。”
老太監恭敬稱是。
她卻兀自發了一會兒呆,許久許久,才又開口說起正事,“顧大叔,我近日權衡思索,總覺著對付梁少毅,貪污受賄、結黨營私這些罪名都太不值一提了。
“他當初有平定凌太后黨羽造反之功,父皇親賜丹書鐵券以示嘉賞,正如隋氏一樣,再大的事左右也不過是貶官。加之他在朝中勢力根深蒂固,東山再起輕而易舉,要想重創,光靠彈劾恐怕遠遠不夠。”
老太監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殿下能有此等考量,看來是真的長大了”
商音無奈地淺笑,“所以最好是能一擊致命。”
“我這會兒唯一的優勢,應該就在于梁家并不知我已在暗地里謀劃,他們還算對我沒什么戒備。如果我出手失敗”
那她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對方的攻勢。
顧玉德未發一語,卻忽然話鋒一轉,“老奴上次建議殿下調查長山衛的事,有眉目了嗎”
“唉,別提了。”
她嘆氣。
“我的那些侍衛,哪兒比得過梁家的死士機敏,又怕被他們察覺,總是跟到城門外就跟丟了影兒。”
商音自語,“由此可見,城郊八成有問題。”
可惜范圍太大,還得顧忌著不能打草驚蛇,實在難以查起。
京郊往彭縣去的路上有一片槐樹林。
槐字里帶“鬼”,附近的村民皆嫌地方陰森晦氣,大多忌諱此路,更因離官道甚遠,白天也極少有人走動。
林子深處坐落著一間荒廢許久的破廟,廟中供奉的神佛雕像已經陳腐,看不清是哪路神仙。
沿塑像后隱蔽的石梯下到最底處,便是長山衛不為人知的駐地。
此刻看守地牢的死士急匆匆跑至二層來,向執勤的領班稟報。
“衛長,不好了。”
對方正在吃酒,煩悶地問他什么事。
“上面讓咱們盯著的那個書生”死士擔憂地瞥他一眼,方道,“沒氣了。”
長山衛頭目精神一振,頃刻拍桌而起。
短短瞬間他腦子里閃出數個念頭,嘴里卻鎮靜道“我去看看”
此人姓程,對他的拷問其實在上個月中就停了。
這些個文人體弱,經不起折騰,怕下手太狠挨不住,故而老早長山衛便不再用刑,也虧得他嘴硬命硬,除了一堆廢話什么都沒撬出來。
但主子家又不欲叫他死,故而眼見其每況愈下,反倒日日三頓好飯參湯伺候著,比他們當打手的還吃香。
書生披頭散發,滿身的血污,面朝下趴在地上杳無聲息。頭目先是湊到他鼻下試了試呼吸,而后又探過脈搏,一番施為查驗,心知是真的回天乏術。
也是。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呆子,血流了一屋,還能指望他靠幾副湯藥便生龍活虎嗎
底下人小聲地問他的意思“衛長,要遣人告知主子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