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月色和紗窗,商音什么也沒看見,但隋策對此卻頗為警覺,居然一個閃身追出了門外。
公主府上下的侍衛皆按部就班的值夜,無一被驚擾,他順著那點微弱的影子飛奔上街,直至十字路口處方才停下,左右一番張望,知道是跟丟了。
“隋策”
身后的商音僅披了件外袍,懷里還拿著他的衣衫,滿目緊張地小跑上前,“沒事吧”
他見狀先是一愣,隨后皺著眉擔憂“怎么你也出來了”
一干扈從與管事提著燈火站在街邊。
“我能不出來嗎你那么大的反應”她喘勻了氣轉頭四顧,肅然道,“是什么人刺客”
“現在還不好說,沒看清他的身形。”隋策接過外衫在手,然而并未穿上,臉色微沉地瞥向重華府朱紅的高墻,“不過這府邸的巡防是該加強了。”
他意有所指地抬高了嗓音“敢到公主府來撒野,我看有些人是活膩了。”
“最好別撞到我手里,否則,有一個算一個,別想活著出去。”
“什么”
梁國丈是在翌日清早才得知此事的,劈頭蓋臉沖兒子一頓罵,“你怎么搞的這不是打草驚蛇嗎這么大的事也不同我先商量商量”
主要是夜里沒收獲,所以梁大公子也很急,“兒子只是想早些拿回那物件,早些能寬心。隋駙馬昨日回府,行囊定然還未來得及收拾,及時止損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才”
“唉罷了罷了。”
事已至此,梁少毅不欲再苛責他,“你既已先斬后奏,便無須再與我解釋你的人呢可有尋到什么”
不問還好,這一問,梁敏之愈發覺得沒臉,“什什么也沒尋到。”
國丈似笑非笑地冷嘲一聲,仿佛是預料之中,“能讓你們雇三兩個草莽就輕易找到,真當公主府的安防是吃素的嗎”
梁大公子無顏反駁,只能去問父親的意思,“爹,那依您之見,要如何才能讓隋策交出東西來眼下也不知那姓程的書生對他說過些什么,萬一他想起此物”
梁國丈爾時尚在書房內用早膳,一碗雞絲肉粥吃了兩口,他目光深邃地注視前方,“潛進府里去偷過于明目張膽,況且,你我并不清楚對方給的是什么東西,沒頭沒腦地摸瞎,跟碰運氣有什么區別”
梁少毅習慣性瞇起眼“最好是能有個更名正言順的理由,得以搜查公主府上下。”
他立時問“什么理由”
老父親仍舊低頭舀了一勺熱粥,慢條斯理道“沒有理由,當然是想辦法制造一個理由出來。”
天氣日漸酷熱,七月是鴻德帝的萬壽節,每年五六月京營各部雷打不動地安排兵馬操練,以在當天向九五之尊祝壽大應自開國皇帝以來皆看重京軍素養,皇帝生辰上檢閱各營的操練成果已成為慣例。
只是前幾代帝王壽誕多在春秋兩季,不必頂著烈日練兵。永平城的夏長冬短,初夏時節已然是暑氣陣陣,為著這個,底下的兵沒少叫苦連天,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埋怨這皇帝生得不是時候。
隋策過午才從營地校場返回,衛所里剛剛換班,幾位年長的將軍趴在欄桿上熱得直吐舌頭。
“今年的暑熱怎么來得比去年還早”
“七日前穿袍子,今兒連軟甲都罩不住了。”另一個說,“我看兄弟們也難受,明天叫大伙兒換成輕甲當值吧”
“得嘞,我這就去傳話。”
有個閑著沒事兒的前輩拿官袍的衣角扇扇臉,頷首去問隋策,“誒,我說隋將軍,令尊不是在光祿寺供職嗎咱們衛所的冰,多久開始供應啊你倒是去催催他老人家。”
年輕的將軍正坐下等著批公文,聽言笑了一聲,“大哥,我爹是管祭祀慶典的膳食,不是在御膳房當差,這你得問內侍省十二監的人。”
他提筆在文書上簽姓名,“若想知道改明兒萬壽節吃什么,我倒是能替你打聽打聽。”
對方大概是對壽宴的飯食不抱什么希望,抬手一揮,喪氣地搖頭轉開。
手頭的公事才處理了一半,忽就有當班的禁軍跑著進來喚他,“將軍,衛所外有人找。”
隋策沒抬頭,只忙著提筆蘸墨“誰啊”
小年輕看他不給自己眼神,又顧忌著左右的上峰不敢過分大聲,掩著嘴沖他呵氣音。
他沒聽清,隨口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