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你我不過是在外族尋個年歲相當的蠻子嫁了,還想當王族的小妾別做夢了。哪兒輪得到你,你什么身份啊”
“可我不想做小妾嘛,我想當正室。”她委屈道,“而且我也不要嫁給蠻子,我想回大應。”
“姐姐,我們還回得來嗎”
“回來”大宮女冷哼,“就你哪怕你年歲大了,公主肯放你走,從北境到京城,迢迢千里,途中不知多少山匪土賊,你能熬到哪段路啊”
她嚇唬她,“保不準剛出城邊給人搶了”
小姑娘聞言便要哭,“可別人告訴我,說中原與北境氣候、飲食大相徑庭,又人生地不熟,好多和親過去的,沒待個幾年就死了”
“噓”
大宮女趕緊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往內室瞥去,隨即殺雞抹脖子地沖她使眼色,“小點聲,你不怕殿下聽見啊”
柔嘉殿的檻窗大敞著,初夏的綠蔭濃墨重彩,幾乎遮蔽了大半視野。
宇文姝此刻仍坐在桌邊逗那幾只云雀。
她口中輕哼著小曲,整個人的狀態自然極了,既沒有嬤嬤們的忙碌奔波,亦不似宮女們憂心忡忡。
她仿若一個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照常吃喝看書做女紅,甚至連脾氣都很少發,講話輕言細語的,瞧著只覺得怪瘆人。
有宮婢路過宇文姝的閨房門前,朝伺候她的貼身大宮女悄悄道“殿下從得知和親之事起就如此模樣,不會是這兒”
說話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受什么刺激了吧”
大宮女凝眸薄責“別亂講話,走前記得將那把清流激玉琴帶上,殿下喜歡的。”
“知道。”
等宮人退下了,她才擔憂地朝宇文姝那邊投去一眼。
和親隊伍行將出發的前一日。
商音站在通往深宮的清輝門下舉目遙望,此刻的天光隱約暗沉,離皇城落鎖已不到一個時辰,特地挑在倒晚不晚的時間,就是怕自己太猶豫。
這樣一來,光陰緊迫,也好叫她快些下定決心。
重華公主暗暗吸了口氣,冷肅眼神,終于從容不迫地跨進去。
宇文姝正好在屋中試嫁衣,見她造訪并不避著,倒是攤開兩臂隨和且自然地問商音“你來了。看看這身,漂亮嗎”
藏青的袆衣繁復重疊,領邊的霞帔上有赤色織金的龍鳳云紋,襯得三公主的臉格外白皙,但因未擦胭脂,白得便有些不太正常。
她刻意轉了個圈讓她瞧得更清楚。
“比你出嫁時的禮服要更高一等。”
周遭的嬤嬤和宮女感受到了室內不同尋常的氛圍,皆識相地掖手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這當頭了,仍不忘與自己比個高低,看上去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執著挺好的,不改初心。
商音皮笑肉不笑地輕嗤“禮部定的吉服講規矩講形制,能好看到哪兒去姑娘家穿淺點兒更嬌艷,這東西老氣橫秋得很。”
她說話依舊這么大逆不道,依舊猖狂得有恃無恐。
商音全然沒把自己當客人,撿了把椅子,撩袍就坐,隨口問“明日你便啟程了,從此山遙路遠,咱們老死不相見,有什么想說的嗎”
宇文姝也不扭捏,抖抖礙事的大袖坐在她正對面的架子床上。
“能說什么橫豎我這一生運氣都不如你好,老天爺照拂你,替你鋪路;父皇寵你,偏愛你,遂安排我去和親,這很稀奇嗎不過意料之中罷了。”
她把手邊的果盤拉過來,剝里頭的花生吃,聞之輕輕一哂,連眼皮也沒抬,“你還是這樣,說起話怨氣沖天,一副凄凄慘慘戚戚之相。去了那邊改改吧,回頭可別叫人家以為咱們大應的公主都是怨婦。”
宇文姝叫她一番諷刺,卻難得沒生氣,反而包容地垂目笑了笑,“我倒是覺得,離開這錦繡堆成牢籠的永平京都,沒什么不好。”
她目光飄忽起來,落在毫無邊際的虛空里,“橫豎這片故土上,我一無朋友,二無親眷。母親生疏,父親冷漠,離開了也不見得會有多留念。”
商音磕著花生,“小六那么黏你,還不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