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初初聽進耳朵里,根本沒反應過來他所指為何,“哪天啊什么”
“事”字卡在咽喉。
她后知后覺地明白了隋某人的險惡用心,天啟書庫昏暗的夜色奔涌著席卷上來,公主殿下瞬間就啞口無言。
不對啊。
他那番話里根本連一個問句也無,怎么還要讓人作答的嗎
這和強買強賣有什么區別
商音眼神立時開始往四下飄,打定主意要將裝蒜進行到底,偏偏隋策還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亦步亦趨地跟在邊上,狗皮膏藥似的不離半寸。
她像帶了根尾巴在隋西府的正院里繞了好幾圈。
仰頭望天低頭看地,無論什么姿態余光里都是青年那雙漆黑闐墨的眼。
“這種事,你不會想蒙混過關吧”
他難以置信地要湊上前,被商音一個撩發逼退了臉。
隋某人那兩條腿原本就長,跨一步當她兩步小跑,跟得簡直毫不吃力,甚至還能倒退著走。
商音沒能將人甩掉,頭疼地拿手拍開他,“馬車都到了,還不趕緊上去。”
不是看不出她在顧左右而言他,沿途不便追問,待從隋府回家,隋策就追在她身后不依不饒。
“誒,商音。”
公主殿下加快了腳步。
“你還沒回答我呢。”
對方提著裙擺一路疾行,簡直擺出了“不聽不聽”的架勢。
他在門口看得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微不可見地搖頭沖她喊道“你避這一回有意義嗎”
商音是往自己臥房的方向而去的。
隋策盯著她背影靜靜凝望片刻,目光忽就沉淀下來。
重華公主行至回廊臺階上時,手肘驀地被他一扣,終于迫不得已地停住步子。
她半側著身未及回頭,便聽見隋策在后面輕聲說“我知道你在猶豫什么。”
青年眉眼正肅,語氣中卻隱有急色,“方靈均能幫你對付梁家,我也可以啊。”
他展開眉心一笑,“我還是自愿的呢。”
商音長睫扇了扇,她不知浮起了什么滋味,瞥著嘴角抿住唇,依舊保持著姿勢站在原地。
“你看看你身邊的那些人。”
隋策松開她的手,不緊不慢地一一盤點,“一個老太監,一個老宮女,一個小宮女,一群頭腦簡單的打手,和幾個不成氣候的文官。”
“公主殿下,可用的人不嫌多啊,多我一個,我還能保護你,是不是”
他依舊是那副隨時能把玩世不恭掛在臉上的模樣,清俊端正的五官蘊著淺笑,一個唾沫一個釘地承諾道
“以后誰欺負你了,我就替你欺負回去。”
商音星眸一怔,聽得心里百轉千回,她舉目漫無邊際地凝視蒼天,而后緘默著低頭要去拉開房門。
隋策見狀,拿手去飛快撩撥了一下她袖擺,動作還不敢放得太大。
“誒你又要進屋偷偷哭啊”
公主一腔柔情正感動著,聽得此話,剛泛起漣漪頃刻蕩了個干凈。
她像給人踩到了爪子的貓,又驚又羞憤地轉身用指尖對著他,“你胡說八道什么啊,什么叫又”
隋某人乖巧地朝她眨眼睛,表情別有深意,還賤嗖嗖地伸手將她指頭掰下去。
“我這人實在,不介意你哭得難看,你可以在我面前放心地哭,胸和肩都能借你。”
“才不要你的破胸誰說我是進去哭的,本公主什么身份,是那么脆弱的人嗎”
商音一邊吃驚于自己的秘密幾時被他知道,一邊又還糾結于復雜的情愫,滿腦子都快攪成了一鍋臘八粥,直往外冒白煙。
“你走開”
隋策“我胸挺寬闊的等等,我還沒說完”
他居然還想說
“走開啦”
商音埋頭將他推出三步之外,繼而用力摔上門。
“砰”
她背靠著門板心煩如麻地吐出一口氣,五官都皺成了褶子,簡直要瘋,緊接著想起什么來,商音飛快去把窗戶的簾子放下。
等室內陷入昏昏幽暗,才感覺到一絲安心。
重華公主徑自走到床邊,抱著被褥往其間一躺,埋首在軟枕里嗷嗷低吟。
事情怎么會發展成了這樣。
她在綿軟厚實的錦被中睜開眼,視線沒有著落地盯著虛里,腦海卻依稀閃過隋日知誠惶誠恐的舉動,楊氏不諳世情的茫然,以及朝堂上冷雨一樣劍拔弩張的陰寒與鋒芒。
想起剛剛隋策的豪言壯語,商音就忍不住咬著唇,小聲呢喃,“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啊。”
方靈均在待政院外徘徊有一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