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時,我娘也會耐心地替我梳頭,盤各式各樣的小髻。”
楊氏不是沒聽過她的身世,那當下正思索著該如何寬慰,耳邊忽傳來一聲輕笑。
偷窺良久的隋某人慢條斯理地拖著步子走上前。
“說什么呢,她本來就是你娘,輩分上很合理啊。”
商音上下牙齒不由地一磨,真是不知為何一看到他出現便沒好氣。
“你這鳳釵”
他剛要伸手被商音拍開。
隋策又不死心地繼續抬起來,“眼生得”
商音抿著唇揮開他。
隋策反而較上勁了,再度去摸她的發髻,“得很啊,新買的”
公主殿下翻了個白眼懶得回答他,“你很閑嗎”
隋策仔細琢磨自己接下來要忙的事,“還好吧,怎么,有事”
她杏眼圓瞪,皺起眉不疼不癢地呵斥,“閑就去替你娘收拾東西,無所事事還那么理直氣壯。”
這番話并未言明,但隋策何其敏銳,只一瞬星眸便陡然生輝,看看商音,又去看看楊氏,喜色漫上眉梢。
他眉宇間的陰霾褪去,笑容爽朗得像個少年,“好好。”
隋策后退著往外走,目光卻仍在屋中停留,“我這就去”
楊氏在宅院住得太久,一日半刻要搬完家不是件容易的事,忙活了一上午,暫且只把她用得著的物件打包進箱籠,別的等日后再慢慢盤運。
無論如何,她總算是松口答應入府了。
時隔數年,楊氏在隋策的攙扶之下從偏門正式踏進隋家西府。
這片高墻她十七歲那年仰望時,只覺深邃無邊,恢弘又無可躲避地壓在的頭頂,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今舉目環顧,滿眼蔥綠蒼翠,幽靜的高宅圍墻上長著過于繁茂的紅葡萄藤,比起想象中的巍峨森嚴來得似乎更近人情一些。
也或許,是因為她老了。
流轉的四季消磨了記憶里的恐懼,恩與仇、誹與怨都成了可以用一句“無傷大雅”來遮蔽的不值一提。
“慢點兒。”隋策替她引路,“這邊走。”
“那道門進去里面是花園,有挺大的一個池子。夏天可以讓人給你支把躺椅,在池邊吹吹小風,吃吃果子什么的。”
“這一大片都是東院,清凈,也寬敞。你要實在不喜見外頭的人,屆時我命他們都離遠點,保管和你之前住小宅子一樣自在。”
他沿途不住介紹,“看到梧桐上的小房子沒有我親手做的,現在都還有候鳥在這兒過夏呢。”
隋日知一路一言不發地綴在后面,聞言終于不忿地開了口“什么你親手做的這不是當年你死乞白賴讓我做的嗎”
隋策被他當場揭穿也不臉紅,照舊給自己找臺階,“怎么不是親手圖紙是我親手畫的啊。”
說完還拉幫結派地讓楊氏別理他,“書房屋檐下的風鈴,就是你生辰日送我的那只,我給掛這兒了。”
府上的侍婢仆役皆不知這突然造訪的是什么人,上上下下都因此忙碌起來,庖廚內外準備食材的雜役進進出出,廂房處置辦被褥的丫鬟也腳不沾地。
隋策正在院中和外宅跟來的婢女們交代一干瑣碎。
隋日知掖著手,看楊氏小心翼翼地打量新住處的邊邊角角。
他沉默地上前一步,言語溫和,“這地方,其實騰出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