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寺卿掖著兩手點頭,聞之連聲稱是。
病榻上的女人沉默良久,終究一如既往地否決“我、我不去了,在這里治吧。能治成什么樣便是什么樣,好不好”
“娘”
隋策眼看依舊勸不動她,不禁著急,“你如果早點請御醫,根本不會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大應的太醫院有明文規定,但凡朝臣家眷患疾是能夠得到批文派遣良醫出診的。
楊氏亦不愿看他慌張,好聲好氣地寬慰“趙大夫的針灸術其實挺好。”
“可他現在無計可施了,你不能總指望著他啊”
她靠在軟枕上緊閉著嘴唇,半晌方眉頭深鎖地嘆出一口氣,“我不好回隋府的。”
不是不清楚這番話背后的原因,隋策深深呼吸,將一直以來的話和盤托出“妾生的又怎么了我是腦子不好使還是四體不勤啊”
“憑我現在的身份地位,莫非還怕別人說閑話嗎要嚼舌根便由他們嚼去,我根本不在乎。”
不是這樣的。
楊氏心想。
不是這樣。
隋府之于她,是今生今世都跨不過的坎。
其實剛生隋策那幾年,她并非沒想過要離開。但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她實在舍不得,太舍不得了。
總覺得若離開了隋家,可能就真的和這個孩子斷開了一切的聯系,包括血緣,包括親緣。
連以后走在街上,哪怕擦肩而過,她也認不出他來了。
隋夫人過世后很長一段時間,每每回憶當初,楊氏總想,自己或許不是沒抱著有一日能與隋策母子相認的念頭。
大夫人應該是知道的。
她即便知道也沒有將她送走,恐怕猜出會有那么一天。
她大約隱隱有自己的期待。
所以當年隋策的反應才叫她如此失落。
若不是因為自己,大夫人可能不會染病,不會去得那樣快。
就算上天注定了她壽元如此,好歹臨終之際還能有至親相陪,總不至于那么孤單。
楊氏皺著眉心垂頭,輕聲道“我答應了別人的,不踏入隋府大門。”
隋策一聽就知道她說的“別人”是誰。
他忍不住站起身,“我明白你是覺得對不起大娘,我更對不起她啊可我想你好好活著,我想給自己的娘一個名分,我這么做,總歸沒有錯吧”
“算了文睿。”她臉上帶著認命的哀勸,“生死有命,何必非得強求。”
隋策聞言抬手無聲地捂了捂眉眼,再開口時,不自覺地變了嗓音,“能,不這樣嗎”
“搞得好像,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一樣”
他情緒漸起,“她走的時候我已經錯過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可不可以為我想一想,我想你能過得好,過得自在,活得長久。”
隋日知“文睿”
隋策瞬間迎上他的視線,一并質問“偶爾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能不只顧著那點前塵過往嗎
“我已經沒有一個娘了,我不想連你也護不住”
說完,當他看見楊氏的眼神,瞬間又感到很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