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對這盆桔梗那么在乎,也開始無端煩躁而惱怒于不受控制的心神不屬。
商音憤懣地四下掃視,發了一通無名火,干脆把剪子泄憤般往桌上丟去,什么都不管了,兀自潦草地梳洗更衣,爬到拔步床上打算睡覺。
“本公主貌美如花,作甚么伺候這盆破爛草。”
抖了抖被褥又碎碎念。
“以為送幾朵花就想討好我,我是那么膚淺的人嗎用心不純,動機成迷,沒安好心”
她閉目深吸了口氣,自我贊同道,“對肯定是這樣。”
商音自信且堅定地點頭,“本公主一向心寬豁達,豈會被牛鬼蛇神所擾,今晚必然很快能睡著的。”
便將薄被一拉蓋過了腦袋。
子夜三更天。
公主府的高墻外,梆子聲敲得有一搭沒一搭。
湘妃色的錦緞被褥讓人一把撩開。
黑夜之下是重華公主一雙亮得晶瑩的星目。
商音睜著灼灼的瞳眸,理直氣壯地想睡不著。
她有氣無力地翻身而起,在床上先是坐了一陣,又光腳下地走了兩圈,盯著月色發呆,撩撥幾下帳幔的流蘇,簡直百無聊賴到了極致。
那目光最后落在酸枝小榻旁的桔梗花上。
商音越想越感覺心中不平,忍不住撅起嘴。
“都多久了,難道僅我一個人不適應嗎他就睡得很香”
不行。
她心道,我得去看看姓隋的在干什么。
商音說行動便行動,躋上繡鞋把外袍隨意一披,輕手輕腳地拉開門。為了不吵醒今秋,她還踮腳走了一段路,待行至曲廊才敢大膽地放開步子。
“晚間似乎因為應酬的事,他出門了一趟,也不曉得這會兒回來沒。”
商音自言自語,一面系著胸前的衣帶,一面扶著廊柱探頭探腦地前行。
重華府只兩位主子,平時又無夜宴的喜好,幾乎是一到亥初,除去守夜值夜之人,上上下下就都睡了。
周遭寂靜又安謐,她摸黑很快尋得隋策所住的東廂小院。
院內并無燈光,想來里頭的人已經歇下。
商音覺得好奇,看那窗戶留了個縫隙,于是消沒聲息地貓腰溜過去。
太巧了,這窗正對的居然就是隋策的臥房,從此處都能隱約望見床榻他不喜歡屏風,原來的那扇沒多久便叫人撤了。
重華公主在自己家當賊當得挺歡實刺激,小心翼翼扒拉著窗沿,用手指撥開一縷,虛起眼睛往里打量。
房內分明有人,不僅有人,迎面還撲來股濕氣。但她只來得及瞥見一抹白色,冰涼冷硬的暗器便擦著手指寬的間隙,極其刁鉆地正中眉心。
“砰”地一聲清脆。
商音不由輕呼,捂住額頭定睛看去。
腳下的“暗器”滴溜打轉竟是枚扣子
耳邊很快響起對方微微帶啞的嗓音,“怎么是你”
青年好似憑空出現在她面前,鬼魅一樣,神色卻透著訝然,“大半夜的,你來我這兒干什么”
商音的腦袋正疼得她眼冒金星,剛挺直胸脯要控訴,“你”字堪堪出口,撞上隋某人衣衫不整,半露半遮的尊榮,控訴當場拐了個彎,變成驚嚇。
她迅速別過臉,用手遮住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