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說要分房,那自是片刻也不待,當天便張羅著婢女仆役收拾床榻、雜物,把隋大將軍的衣衫日用打包清出了正院。
偌大的公主府有的是空屋子,最不缺的就是房間,她給隋策挑了個采光好,大而寬敞的院落,將一干箱籠抬進去。
“這幾日天涼風冷,褥子記得墊厚一層。”
“誒對了對了,莫用沉香,他嫌女氣,取些白芷丁香就是了。”
許是為了彌補他常年睡小榻的委屈,商音還特地置辦了一張加寬的架子床,在一旁招呼下人掛紗帳。
隋策抱著軟靠戳在邊上看她精力旺盛地忙前忙后,興致缺缺地咬著后槽牙,滿眼意興索然。
“把外間的窗開上,到抱竹軒搬幾盆茉莉來去去味兒。”
總算指使完了下人,商音轉過身就對上隋某人一張寡淡的臉,他將枕頭遞上前,嘴里抱怨說“讓我搬出去你就這么高興嗎”
隋策輕輕皺眉,“我在屋里也沒礙著你什么吧。”
商音接過軟靠親手放到床上給他鋪好。
他就一路跟在她身后等回復。
“怎么沒礙著我了”
后者彎腰整理被褥,也未抬頭,“早起更衣時我得避著你,夜里無論多熱都不敢穿單薄,床帳時時刻刻拉得嚴絲合縫透不過氣,何況沐浴還不方便呢”
更別提她換下的小衣不敢亂放,每月月事之期的尷尬,不能隨意光腳下地等等。
總而言之是百般不自在。
但隋策明顯不那么認為。
“你哪次沐浴我不是待在外邊兒,門都沒進過。”
他忍不住替自己叫屈,“數九寒冬大冷的天我都站院里喝西北風,就這樣你還有意見呢”
“不能有意見嗎”
商音直起腰,正好踩在腳踏上與之平視,“我一個姑娘家,你在這種事上遷就遷就不是應該的嘛。”
他瞥了她好幾眼,垂頭擺弄腰帶上的流蘇,語氣不滿,“那我遷就你這么多回,也不見你有什么表示。”
言罷還頗為不屑,“再說你根本沒必要把自己裹那么嚴實,愛怎么穿怎么穿,反正都沒什么看頭,我幾時仔細瞧過”
聽他前半句便不像人話,后文一出,商音就深吸了口氣暗自齜牙,扭頭從床上扯過軟枕,往手中掂了掂,一巴掌糊在他腦袋上。
“看看你自個兒去吧”
末了用力地一聲“哼”,甩起長裙大袖,七竅生煙地出了門。
“要我說,早就應當分房的。”
入夜,今秋端了熱水給她梳洗準備就寢,商音隨性地坐在床邊,外袍都懶得披,頗為歡快地晃著兩只腳丫子,“還是一個人住更輕松,想干什么干什么,多暢快啊。”
她滿心皆是新鮮勁兒,“像回到我從前做姑娘的時候。”
今秋搖頭笑笑,擰干巾帕聽她感慨。
“唉,之前一心撲在春典的事兒上,險些忘了這茬。原本三月雷雨就密,白白叫人心驚膽戰好幾次。”
大宮女擦拭著她手間五指,信口問“殿下不會覺得不適應嗎”
“不適應”商音簡直以為這是在說笑,“我求之不得還來不及。”
對方將信將疑“真的么可駙馬畢竟和您共處這么久了。”
“我獨自一人還過了十多年呢。”她卻不以為意地拉上薄被,沖今秋一挑眉,“我保證,今晚定會睡上一個自成親以來都沒有過的好覺。”
完了俏皮地一眨眼,“好夢。”
隋策的新居在東廂,距離正房中間隔著一處曲廊。
如今有了張寬大的架子床,手腳不似從前拘束,四肢得以放開,躺在其中確實舒服。
月色落寞而下,透窗而入的光皆帶著一層薄薄的銀輝,光束里塵埃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