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音只好暫時不與之計較,翻了個白眼接著道“事后發生的這一切,也越發證實了我的猜想。
“蒙氏當年雖是權臣,可一朝敗落,因為謀逆的罪名斬首的斬首,絞殺的絞殺,發配充軍充妓抄家,幾乎是一夕之間被清了個干干凈凈。
“你反觀梁家呢在凌太后掌權時不溫不火,因蒙氏倒臺,我母妃身死,正值年華的二皇子順理成章立長而為太子。她梁雯雪自然也就母儀天下,梁家跟著雞犬升天,不過一年時光便把榮家的朝官斗出了內閣,一個不剩全貶到了窮鄉僻壤。”
她言辭鑿鑿,“你說,我娘的死,最大的受益人是誰是梁雯雪,是梁家。
“自古太子都有立長不立賢的慣例,蒙家所出的五皇子又足足比二皇子小了三歲,即便我娘腹中胎兒真會威脅到儲君之爭,那也是他二皇子擔憂,再怎么樣也輪不到宇文承啊。
“無論怎么想,蒙氏都是梁皇后的替死鬼,他們才是罪魁禍首”
言至于此,商音愈發氣憤,狠狠地一甩袖子,“可惜我手上沒證據,畢竟那時年幼,等回過神來,痕跡肯定早被他們銷毀了。”
她這番話里盡管情緒憤懣,多有個人喜怒摻雜其中,但如若所言皆是事實,梁家的確嫌疑最大。
鴻德帝執掌實權的這十年來,梁國丈一家若不是靠梁皇后的裙帶,太子的臉面,很難爬得這么快。
“所以。”隋策將撐著下巴的手挪開,“你是因為這個緣由,才處處與梁少毅作對,你想將他們一網打盡,報仇雪恨”
“是啊。”
她倒是承認得痛快,面上瞧不出太多的憤恨和咬牙切齒,平靜得仿佛在陳述一件事實,“我這些年的苦全是拜梁氏所賜,他們害我自小沒了母親,又沒了依靠,害我不得不從八九歲起要看人臉色。找他們一一討回,有什么錯梁家的榮耀本就不屬于他們,是他們扒在我娘的尸首上吸血的,即便全數貶為庶民也是活該。”
隋策無言地抿了下唇,鼻息間意味不明地輕沉一聲,靠在椅背上看她,“你小小年紀,就要抱著這么大的仇恨活嗎”
“不然呢”商音像是覺得這話好笑,她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理所應當道,“我若不抱著這么大的恨意,可能根本就活不到成年。”
隋策眉梢動了一下。
他目光迎上商音的視線,那雙星眸清澈幽邃,望到深處時有看盡齷齪與浮世的冷漠,讓人沒由來地跟著心生起一抹微涼。
“誒”商音見他眼神不對,連忙打住,“我告訴你哦,我可用不著你同情。”
公主殿下依舊一身錚錚傲骨,“實話說,我連我娘長什么模樣都記不太清了。小時候受過的罪,偶爾想想是會感到很委屈,但如今我過得挺好,犯不著別人憐憫我。
“報復梁家,僅僅是不甘心無恥小人洋洋得意,想替自己出口氣而已,我并非深閨怨婦,沒那么多苦大仇深的情結。”
隋策叫她這話一堵,倒是說不出什么來了,只能一點頭,笑道
“是,是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輕賤公主殿下了。”
隨即又納悶地支起面頰,指尖把弄著空酒杯,“尋常女孩子不都喜歡被別人心疼的嗎有人疼總比沒人疼好啊,怎么你還介意上了”
商音乍然被他問住,顰眉想了想,“我有我父皇心疼我就好啦。”
“別人心疼我,可憐我,對我有什么好處嗎只會顯得我很沒用。”
“”
他實在是對這個想法無法恭維,只好佩服地搖頭苦笑,“不愧是你,事事都要逞能。”
隋策眸色漸漸沉下來,“梁國丈當年在皇上初初臨朝之際,力剿西南凌氏叛黨,是有清君側,平反賊之功,不單單是靠裙帶坐穩現在的地位的。”
他一件一件地與之權衡利弊,“我朝公主勢微,又不能開府,你要拿什么和權傾天下的佞臣斗
“如今只是兩個寒門就鬧得滿朝非議,更別提你再有什么大動作了。”他提醒道,“梁少毅可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