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多是經歷過凌太后把持朝綱的時代,對此不說深惡痛絕,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大家平日里在殿中互相使絆子,耍陰招,你揭我的老底,我挖你的墻腳,手段花樣層出不窮。可一旦遇上商音這事,頃刻便短暫地結成了同盟,一致抨擊駁議。
眼見周遭氣氛炒得差不多了,那位始作俑者的監察御史再度開了口,輕飄飄砸下一個更厲害的驚雷。
“而據臣所知。”
“重華公主攬入麾下的幾位朝臣,恰是這次春典一事的提議人,陛下,不知這算不算挾恩自用,謀為不軌”
此言一出,滿堂的文臣都炸了。
隊伍末尾的裴茗二人悄悄往后退了退,緊張地交換視線,各自都出了一身冷汗。
年紀一大把的老臣們在朝中玩了半輩子的陰謀詭計,卻最聽不得自己給個女人算計其中,當場覺得整座和元殿都被玷污了,急吼吼地端著笏板進諫
“陛下,臣有一良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陛下多年來寵愛四公主無度,致使公主恃寵而驕,舉止荒唐,如今更是得寸進尺,圖危社稷”
“陛下,四公主終非安分之輩啊。”
“陛下”
商音正在御書房外琢磨一株杜鵑的顏色,內侍總管跟前的小太監便火急火燎地跑了來,掩著嘴向她傳話。
“什么”
她神情驟變,來不及思索太多,只問道,“他們現下還在朝房嗎”
小太監只應了個是,重華公主便繞開了他,急步往外廷方向走去。
商音甚至沒心思坐轎輦,她情緒無法平和,一路腦子里都在突突作響。
有人彈劾她
到底是誰,誰指使的,梁家還是周家的余孽
對方憑什么彈劾她,她行得端做得正,問心無愧,有什么理由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重華公主提著裙子風風火火,一言不發地過了第二道宮門。
今秋在邊上看她面沉如水,連寬慰的話都不敢多說,只能在后面陪著小跑。
啟政殿的臺階下,內侍總管眼見她出現,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三尺,趕緊伸手去攔,“殿下,殿下
“使不得,里頭正議事呢,殿下請止步。”
商音知道自己進不去,她也沒想著要進去,隔了一重石階并一溜青磚石板徑,站在這里,她都能聽見朝房之內的議論聲。
“公主此舉實為不妥,未免前朝之亂復起,陛下理應快刀斬亂麻,以防星火燎原。”
“臣附議,重華殿下這般行為,若不及時制止,難保今后會有別的公主郡主效仿。”
“現在證據確鑿,臣倒覺得,之前那為士子伸冤涉險一事,究竟是碰巧還是有意為之,恐怕猶待商榷吧”
有人說她處心積慮,動機不純。
有人說她不安現狀,渾水摸魚。
也有人大談近年以來她在宮中在民間多少奢靡妄為之舉。
他們覺得她的所有善舉都帶著野心與目的,內里仍是難改的兇戾本性。名聲狼藉之人,就該惡事做盡,哪怕好事做得再多,看上去也像是惺惺作態。
這滿眼風骨絕俗的文人志士,二十丈寬的朝殿內,容納了整個大應的博學之才,卻容不下她一個小小的庶出公主。
所謂的治國平天下,為萬世開太平,說到底不過是這幫人手中捏弄的把戲。
商音起初還滿腔氣憤,聽到后面,她不平的怒火消退下去,轉而漫起綿長而深刻的委屈。
今秋垂下的余光里瞥見她袖下緊握成拳的手,織錦繡鸞的衣袍也因為用力而輕輕顫抖。
殿內的百官已經在懇求天子要降她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