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策正在邊上看她將汗水擦拭干凈,剛要說什么,商音的目光倏忽穿過他投到了別處,繼而神色大亮,把球桿和手帕一股腦塞到他手上,“先幫我拿著。”
說完就興沖沖地往前走。
隋策被砸了個懵,猶自怔愣地往懷里看一眼,回頭要喊她“喂,你去”
話才出口,不遠處的小方大人青衿玉冠,風度翩翩,堪堪撞進他視線里。
隋策頃刻間就閉了嘴,未道全的只言片語戛然而止,吐出的一口氣順風一吹便散。
大紅勁裝的少女歡歡喜喜地沖著對方跑去,文臣仍是禮數拘謹地朝她打躬,兩個人一靜一動,氣場大相徑庭,居然也不耽誤說話。
隋策抿唇又無意識地舔了舔,目光挪開時多少帶了點不是滋味。
可那一時一瞬,卻也分不清是哪里不是滋味。
真是沒良心。
他手中的球桿輕描淡寫地劃了個弧,心想,把人使喚完就丟。
“小方大人,這么巧,你也到圍場了”
商音明知故問地“驚喜”道。
方靈均尊了聲“重華殿下”,“臣是沾了家父的光,出門長長見識。”
距離上回的事已過去十天半月,她那點抹不開的臉面早就翻了篇,借著在球場上跑出來的熱血,商音趁熱打鐵地開口“唔”
“懷恩街那次是我口不擇言,小方大人你”她不好意思地背手踮了踮腳尖,“別往心里去啊。”
不承想方靈均這位大儒之后果然并非浪得虛名,他不僅沒往心里去,還很會“自省”,當場連說三個“不”字,替她開脫,“與公主無關,畢竟是臣失禮在先,殿下教訓得很對。
“臣讀圣賢之書,不料也越矩逾規,實在是于心有愧。今后自當謹言慎行,嚴于律己,在不重蹈當日覆轍。”
商音“”
要不是此人語氣過于誠懇,她都懷疑是不是在內涵自己。
商音發愁地想倒也不必。
你這太嚴于律己了,我還怎么搭訕啊
連忙找補道“小方大人不用這般矯枉過正,我言語向來如此,口不過心,不是有意的,真沒有想追究你的意思。”
她忽然轉念一琢磨,“不如,我送個賠禮向你聊表歉意吧家中正得了兩盆十八學士,都很精神,大人是喜紅還是喜白”
對方聞言有些驚訝“公主也愛蒔花”
“是。”商音見他發問,立時雀躍起來,往前湊了一步,“我打小愛養花,無論府邸還是宮闕都辟有花田,四時四季從不缺顏色。”
他秀眉豁然開朗,笑道“難怪。”
“上回梅園外就見公主對虞美人如數家珍,原來是內行人,臣真是班門弄斧了。”
“我算什么內行人,都是自己瞎折騰,說出去叫人笑話。”她搖頭赧然,緊接著盛情邀請,“小方大人若有興趣,改日得空,不妨到我府上瞧瞧花木重華府的花園可不輸長明宮。”
方靈均順口就要答應“好啊,那臣便恭敬”
還沒等他“從命”,前頭一個響亮的輕咳就重重地插了進來。羽林將軍手里還拎著球桿,步伐拖得散漫,拳頭剛從唇下挪開,那不緊不慢地動作簡直像是來捉奸的。
“隋將軍。”方靈均趕緊見禮,內里卻不禁暗道慚愧。
君子訥于言,敏于行。他才信誓旦旦說要自律嚴明,轉頭又犯了忌諱,真是不應該。
隋策淡淡地朝他頷首,簡單地回了個禮,迎著商音不解且嫌棄的眼神,側身咬著詞在其耳邊提醒“你不是要試探周逢青的么”
“在不去人都要走了。”
她猛地一愣,這才想起此番目的。
糟糕,差點忘記了,她飛快向方靈均道了個別,轉身疾步往馬球場趕。
“他還沒走吧唉,你怎么不早點叮囑我。”
她是小跑,隋某人倒長腿一跨,亦步亦趨跟得很輕松。
“你這要忙著在皇帝面前演大戲,又要給天下士子鳴不平,還要見縫插針地與小方大人交流感情真是有夠辛苦啊。”
他言詞間泛酸氣。
商音滿腹稿子,一時竟沒聽出來,本能地回道“那當然,本公主能者多勞。”
隋策“”
她還很得意。
這輪馬球賽終于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