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昨夜盜汗一宿,里衣全被汗水打濕,看樣子是沒法穿了。
云瑾把他換下的臟衣袍拿方布一裹,打算找個地方清理掉。
她打起帳簾時依舊戒備地先探頭四顧,眼見附近并無可疑之人,這才朝今秋囑咐說
“你照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里面的人嗯了一聲,回應“放心。”
前不久的幾場雨,把天氣下得比早些時候更熱上幾分,她走在午后的日頭底下幾乎睜不開眼,只步伐匆匆地垂首,飛快朝偏僻處而去。
不能明目張膽地洗這衣物,便只能編個理由就地埋了。
當云瑾的背影徹底隱沒在圍門之后,宇文姝才從樹蔭旁不緊不慢地現了身。
她等了老半天,就是在等這個時機,知道現在下人房中應當只有今秋一人。高等宮女要貼身伺候主子,平素的吃穿用度自也比別的宮婢寬裕,大多是兩人住一處,不至于擠大通鋪。
眼下自己突然造訪,他們未必瞞得住。
柔嘉公主遂收回目光,領著侍婢來到了商音的下仆營帳之前。
感謝隋小將軍對羽林衛的特別“吩咐”,這近處半個禁軍也無,她們此刻駕臨,連個能出聲見禮的都沒有,真可謂是出其不意。
午后的冬陽燦爛得刺目,宇文姝朝旁略使眼色,小宮女便慌忙扯著嗓子喊“云、云瑾姑姑在嗎”
她故意打草驚蛇“我們家三殿下有事尋姑姑。”
說完貼近了營帳,豎著耳朵靜聽。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回答“她剛出門去,三殿下是嗎等回來我會替她轉達的。”
小宮女趕緊上前對宇文姝悄聲道“公主,有響動。”
她不露聲色地點頭。
對方八成手忙腳亂地正在轉移遮掩,她也不著急,繼續讓宮女傳話
“不要緊的,我們殿下說,她曾托趙尚服讓云姑姑給改一份花樣子,這幾日來拿,姑姑既然不在,倒也不麻煩她跑一趟了,我們自己取就好。”
帳中之人聞言,分明慌張“這,不合適吧”
宇文姝適時開口“沒什么不適合的。”
“是我親自來,姑娘放心,不會折了云姑姑的臉面。”
末了又示意小宮女朗聲補充“今、今秋姐姐,那就打擾了”
對方脫口而出“誒等等啊”
宇文姝料到時機已成熟,哪里還管她等不等,猛地一打簾子鉆進其中。這宮女的住處到底不及主子的講究,迎面便是一張吃飯的桌案,四周擺滿了日常用的雜物。
她視線倉促又匆忙地環顧室內,第一眼居然沒看見人,但很快的,眼風就掃了回來。
床榻在屏風之后,隔著紗絹,上面隱約有光影攢動。
對了,那個野男人好像還受了傷,躺在床上不良于行,當然一時半刻脫不了身。
她見狀,嘴里說著“外面似乎沒尋到,我瞧瞧可是在床邊云姑姑的睡榻是在哪里來著”
腳下卻半分不遲疑,迅速地行至屏風后面,一把撩開了搭在上頭的衣物。
“是不是在這兒”
緊接著她便和一雙男人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地撞上了。
那一刻,雙方都很驚恐。
她預想中的野男人的確在此處,如假包換可卻不是“野”的,是家養的
只見坐在矮凳上的隋策半敞著鮮血淋漓的胸懷,震驚地注視著她,而一旁的商音則捧著藥膏和巾子,開始大驚小怪。
“哎呀你怎么這樣啊我都叫你別進來了,你還進來人家正在上藥呢”
宇文姝指著她,詫異之余仍舊不甘心地質問“你們”
“怎么是你們倆”
重華公主晃了晃腦袋,懵懂地眨眨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怎么不能是我們倆不然你以為會是誰呀”
她顰眉爭辯“可這不是云瑾的住處嗎你為何會來”
“哦。”對方不以為意,“我家阿策陪太子狩獵,不小心受了點皮肉傷。想著前日云姑姑曾去太醫署討了一些,索性便過來取藥咯。”
“他受了傷”宇文姝根本不信,“可云瑾分明抱了一堆男人的衣服離開”
商音望向她時,眼神愈發同情了,“云姑姑是從御前調來伺候我的宮女,收拾我相公的換洗衣衫有什么不對姐姐您沒事兒吧頭疼藥吃了嗎”
宇文姝未及多想“可那不是隋策的衣服”
她事后派人去查過,云瑾帶出去扔掉的服飾大多是粗布長袍,尋常老百姓用的布料,怎會是隋策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