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彼時商音正端茶要喝,聞得那人名姓,險些以為是幻聽,“你皇后娘娘適才說,父皇中意的這個青年才俊是誰”
梁皇后笑得滿目喜色,并不介懷地重復一遍,“還能是誰隋家的公子不就那一位”
“隋策呀,小時候大長公主還在時,他常跟著進宮請安的,你們不是見過嗎”
“我們”
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抿唇承認,“是見過。”
對方倒很熱絡,十分看好這門親事似的,“唉,那孩子自打他母親過世就穩重不少。這不,出去打了幾年仗,人啊,真是愈發的沉著利落了。
她拈起半勺薄荷放進茶碗,慢條斯理地回憶,“不卑不亢,英氣勃勃若親眼見了,你一定喜歡。”
梁皇后捧起建盞來,問她的意思,“商音以為如何呢”
商音是宇文笙的閨名,不大喜歡被對方這樣稱呼,她難免細微地蹙了蹙眉。
要自己嫁給隋策
除非晴天霹靂,洛河水干。
否則,下輩子也不會考慮。
這問題根本想都不用想,她剛準備開口回絕,那旁卻聽皇后不經意地補充道
“唉,今年各地多災,民生困苦。難得此次西南大捷,陛下多久沒這么喜悅過了,恰好又是隋家的長子領兵請功。
“你是知道的,你父皇從前受永壽公主照拂,眼見她子孫凋零,后輩寂寂無聞,總有提拔之心,卻苦于無提拔之名。
“現在好了,隋日知能有這么個出息的好兒子,也不枉圣上苦心栽培。”
商音迅速咬了一下牙,將未出口的話險險咽了回去。
好懸,差點闖禍。
多年來她能在鴻德帝跟前恃寵而驕,靠的就是那點眼力見兒和小心思。外人只道她慣會撒潑耍渾,卻不知這撒潑也有門道的。
幾時賣乖能戳到自己父皇的癢,幾時撒嬌任性能討得好處,其中皆蘊藏深不可測的學問,乃重華公主浸淫數十年琢磨出的寶典精華。
所謂良鐵得用在刀刃上,不動腦子就去自找沒趣,那是莽夫行徑。
父皇與隋寺卿少年交好,如今擺明了是想扶持隋家,否則不會要她下嫁隋策。但凡涉及朝堂政局,宇文煥向來不會由著自己使性子。
此時一口推脫,反倒顯得她不識大體。
商音稍作思量。
隋策其人她再了解不過,從小到大都看自己不順眼,這樁親事他肯定是一萬個不同意。
橫豎他是有功之臣,只是推個婚而已,鴻德帝看在軍功的份兒上,想來不會怎么怪罪他。
自己何不趁機在父皇面前博個深明大義。
這般一番斟酌,她故意賣了下關子,“哦隋策啊,我認識的。”
商音擺出顧全大局地倨傲之色,“相信父皇的眼光準不會錯,既然他認為對方可靠,我自也別無異議。”
說完又端起凜然的姿態,“不過,凡事得求個你情我愿。若人家隋大公子早就另有所屬,我是不會強人所難的。”
梁皇后唇角牽笑,忙把茶盞放下,“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她帶著一臉祝賀的神采,“隋公子很是樂意呢。”
“”
商音雙目驟睜,表情說變就變,不自覺站起身。
“什么”
隋策竟沒拒絕
“他樂意”
梁皇后不解地抬頭望著她,“是啊。”
幾乎是在同時,天邊轟隆聲大作,砸下一道極其響亮的驚雷,劈得四面八方豁然一亮。
商音被電光駭得聳起肩,仿佛難以置信,跟著又跑去窗邊,探頭仰望蒼穹。
青天白日,陽光正好,連朵烏云都未曾見著。
“不會吧”
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而遠處正掃落葉的兩個小太監背對著殿宇,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
“誒,我剛聽膳房的蔡叔講,今年的洛河不知怎的,下游竟枯竭了。”
“真的啊”
“不騙你,淺灘上好多魚蹦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