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趕著回去后,在吃完飯時,有意無意把在商場遇到張蕓的事說了出來。
她當然不會說是自己遇到了張蕓,而是說一個朋友看到了張蕓夫婦,他們還買了很多衣服。
“那個商場的衣服可不便宜,少說也得上千一件。”李娟話語里帶著羨慕。
對于一輩子在農村的張母來說,一千塊一件的衣服,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千塊一件的衣服,那是什么樣的人才穿得起
反正不是她們家這種人。
張蕓能買一千一件的衣服,卻跟他們說沒錢,還說夫妻倆都沒工作,這不是明顯騙人嗎
張母頓時火氣就上來了,這段時間,她怕張蕓日子過得拮據,都沒有讓她買過什么,生怕她多花錢。
她早就在村里放話,說她們家要在市區內買房子,結果首付遲遲沒湊夠,要是不買,她就要在村里丟人現眼。
當晚的飯,張母都沒吃幾口,要不是張父攔著,她都想立刻就打電話去問張蕓,這個女兒太不懂事了,當真是嫁出去就忘記了娘家人。
張母冷靜再冷靜,在大半夜還是沒忍住給張蕓打了電話。
當然,她也不會傻到去質問。
情感是最好的捆綁,張母對張蕓從來不會非打即罵,反而還會經常夸她。張蕓每次給家里買東西,給家里花錢,張母就會對張蕓格外好,覺得生這個女兒值得,回本了。
張母打來電話,先出口關心張蕓“小蕓啊,最近找到工作了嗎許康的手恢復得怎么樣了”
“挺好的,我找到了工作。”張蕓靠在床頭,半瞇著眼接話,今天逛街有些累了。
張母每次打來電話,要么就是家里缺什么,需要她從網上買,要么就是算著張蕓多久沒拿錢回家了,該問候一下,假意關心,其實就是變相提醒她該拿錢回家了。
這些年,張蕓的工資都補貼了家里,張母還是嫌不夠多。
她總覺得張蕓能拿出更多,畢竟錢太容易拿到了,張張口就有幾千。
“找到工作了啊怎么樣”張母又問。
“在店里當前臺,比以前好一點吧。但沒人接送佳佳她們,就把她們送去早教中心了,又是一筆費用。錢還存著定期,都是借的信用卡。”張蕓一邊說一邊嘆氣。
張母剛要好好說說她,被張蕓的先發制人講話堵了回去。
比以前好一點,但花銷更大了,不也是沒錢
張母猶猶豫豫,找了話題,“家里的洗衣粉和紙巾沒了,你看一下網上有什么活動,買多些回來。”
從張蕓畢業,這些東西就是她往家里寄。
生活用品也是一筆錢,張母能省則省,張蕓出了這筆費用,張于坤就能省這筆費用。
“媽,這些東西超市就有。”張蕓不似以往一口答應下來。
“超市貴啊。”張母說的時候語氣小了很多,有些心虛。
張蕓話語無奈“媽,于坤他們又不是不會網上購物,讓他們買也會便宜一點,我每天要照顧兩個孩子,哪有那么多時間,也省不了多少錢。”
她以前總往家里拿東西,拼了命看家里缺什么,實際上也是想刷存在感。不被偏愛的一方,總想付出得多一點,企圖讓父母看到自己,像說服自己,自己也是被愛的。
不被愛就是不被愛,其實沒有理由。
哪怕付出再多,也是供養者,不會改變什么。
張蕓要改變的,就是自己渴望被關注的心理,不要去在意。
這話一出口,張母神色頓時訕訕,那層遮羞布被掀開,暴露在太陽底下,但是想要為兒子爭取利益的心,凌駕于任何尷尬難堪之上,她又繼續道“我這不是隨口跟你聊一下嗎你不買又沒事。”說完又說,“我聽那誰說在商場看到你了,你和許康去買衣服啊”
張蕓柳眉一擰,嘴上卻疑惑,“那誰是誰我們哪有錢錢都在銀行存定期。”
原來是知道消息才來的。
她在商場遇到了誰
“人家都看到了。”張母強調,特別信。
張蕓堅決否認,“沒有。”
張母“人家都看到了”
“誰看到了誰有空去商場買衣服我們信用卡都欠了一堆債,錢沒還完就要付利息,到時候利滾利,定期拿出來后怕是都要付不少信用卡利息。”張蕓語調一下微揚,話語帶著兩分不悅。
“媽也不是那個意思”張母鮮少見張蕓發脾氣,吞吞吐吐,徹底又信了。
張蕓話鋒一轉“媽,你那要是有點錢,就先給我三萬,先把信用卡還了,到時候定期到了就全部取出來,也能保住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