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正對著小鎮的主干街道,時值早晨,街道上來往的居民們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間或還會響起汽車的鳴笛聲,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是一座悠然純樸的邊陲小城,城鎮里最高的建筑,大約也只是腳下的這間七層樓的賓館。
我扶著欄桿,往外張望了沒多久,身后就響起了達佐孽響亮的聲音
“解散”
回過頭,大堂里整齊的黑衣隊列已經開始四散。眼見酷拉皮卡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也準備走開,我沒忍住出聲叫住他
“酷拉皮卡”
話音剛落,世界猶如一瞬間被按下了靜止鍵,連細微的腳步聲也完全消失了。
所以該說,不愧是精挑細選的護衛隊成員嗎。靈敏的聽覺完全超出了平常人應有的素質啊。
我用力地抓緊腳趾頭,有點后悔剛才的冒失。是不是等到酷拉皮卡單獨值班的時候,再上去和他說話會更好呢
然而世上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酷拉皮卡向我走過來了。
“大小姐。”
我微微朝他點了下頭,隨即盯住他領口藤蔓狀的花紋“你現在有任務嗎”
“暫時沒有。”
他好像在看我的腦袋頂,目光溫和不顯冒犯,但我非常沒出息地覺得,額頭、臉頰的溫度似乎更燙了。
落地窗前的角落陷入一時的安靜。
酷拉皮卡頓了頓,輕聲問“您怎么出來了”
我抬頭看他。
我不太喜歡聽他稱呼我為「大小姐」「您」之類的敬詞,這樣聽起來太生疏了,可附近還有那么多人,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太像樣。
仿佛是見我太久不做聲,酷拉皮卡又低聲問“您的身體怎么樣了”
肚子里鼓鼓的一團氣被他這句話輕易一戳,氣球似的破了。
好吧。我在心里嘆了口氣。為什么要介意呢把生活和工作區分開,這只能證明酷拉皮卡是個非常嚴謹負責的人。
郁結的心胸頓時開闊,我勾起嘴角回答道“沒問題,我有好好吃藥,燒也已經退了。不過不能吹太多的風,所以才穿成這副模樣。”
酷拉皮卡放心地笑了笑“那就好。”
“你呢你今天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沒事。”
他稍微移開眼“那時候果然還是應該先帶你去避雨的。”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有關系。倒不如說,幸好你沒有生病,不然該自責的就是我了。”
酷拉皮卡把眼睛轉了回來,嘴巴微張,但沒發出聲音,我猜他一時半刻也想不出話來反駁我。
我扯開話題“對了,你上次說要推薦幾本書給我,都是什么趁沒上飛船之前,我得讓亞里沙趕緊把書買回來。”
酷拉皮卡思索了幾秒鐘,報了幾個書名。
“至于書店的位置”他想了想,“如果我記得沒錯,沿著這條主干道一直往南走,盡頭就有一家;或者往北走,第九個岔路向左拐,銀行的對面也有一家。”
這些明明是我們從沒去過的地方
“酷拉皮卡以前來過這個鎮子嗎”
“嗯,來過幾次。”
他露出了一點懷念的神色“第一次來這里,是和一位朋友采購物資,也算是走出村子的最后試煉,那天我們把整座小鎮都逛遍了,所以印象很深刻。”
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眼神變得很柔軟,連語調都不禁放輕了幾分。不難想象,假設沒有經歷過那場滅族的慘案,他現在一定是個溫柔開朗、意氣風發的男孩。
“這段經歷真美好,如果以后有機會,我也想在這座鎮子里好好地逛一逛。”
我撐起腮,往外眺望,白灼灼的光線已經鋪滿了房頂屋檐,連行人的頭發上也被照出了一圈淺色的光暈。
熱烈而燦爛。
下午,亞里沙把書籍買回賓館,醫生再次為我測量了體溫,確認我的身體沒有什么問題以后,達佐孽就聯系了附近的機場,預約飛船的起飛時間。
晚飯前,我們一行人登船啟航。
四天的空中旅程說短不短,說長不長,還是和以往一樣枯燥無聊。
不過和來窟盧塔的時候不一樣的是,酷拉皮卡終于不再執著地做一件冷冰冰的人形擺設了。
他甚至會比護衛隊的其他成員更與我親近這大概要歸功于他推薦的那幾本書。
不,更應該要歸功于我。
每當碰見不懂的字詞句,我都會勾畫記錄下來,等到酷拉皮卡值班的時間,我就抱著滿本子紅圈圈找他詢問。
在這一方面,酷拉皮卡的脾氣和耐性好得出奇,我從沒見他表現的不耐煩過。
而且他確實是一名很優秀的老師,博學多才,見多識廣,閱歷與年齡完全不成正比我甚至懷疑他的腦子里是不是多住了一位老爺爺的靈魂。
“不,妮翁。”他故作嚴肅地卷書成筒,敲了敲我的腦袋,“是你應該多讀書了。”
漂亮的眼里瀉出一絲笑意。
“”
所以。
果然還是住了一位頑皮的老爺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