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努了努嘴,手指指著遠處大鐵門外高聳的人影,說“來了個人,說要找楊老師”
接下去的話,張姐盡量用最小的聲音,湊在任敏的耳邊說“他管楊老師叫爸爸,說他大學馬上快畢業了,要來北京找工作,讓楊老師給他安排工作。”
任敏的身子一下涼了半截,本來在門口被風凍的就已經有點失溫,這下徹底冰冷的沒知覺了。
不過她骨子里帶著一點兒將帥之氣,像她飲血沙場、扛過槍挨過子彈的爺爺一樣,遇萬事而面色不崩。
雖然整個人已經氣到天靈蓋都要“楊憲達在樓上洗澡,門口那個,先叫他進來坐吧。”
稱呼已經變了。往常她對張姐說起楊憲達,稱呼都是我家楊老師,這下變成了冷冰冰硬邦邦的連名帶姓。
張姐松了口氣,還以為她要把人趕走。
門口的人只穿了一件漏風的粗眼毛衣,整個人在路燈下看上去被凍的又青又紫。雪下的這么大,如果這時候把人趕走,他又賴在這不肯走,張姐真懷疑明天家里的大門口就會躺著一具尸體。
有了任敏的話,張姐就好辦多了。
她跑過去對那個孩子說了幾句話,又隔著老遠的距離,指了指亮堂堂的屋內,特地為他介紹“門口站著的那個,就是你爸現在的老婆,你一會兒管他叫任阿姨。她人不錯,平時經常叫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來家里吃飯,會給他們買書、買鋼筆。”
人被張姐領進了屋,門闔上,任敏終于感覺到身體開始漸漸回溫了。
她倒沒晾著那孩子,而是讓張姐去給他下碗面條。
在張姐去下面條的時間里,任敏把對方上上下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坐。”任敏讓他把背上的雙肩包卸下來,去沙發上坐。“多大了”
“二十二。”
他沒有換鞋子,在室外雪地上踩過的靴子,到了室內,凹凸不平的鞋底藏了雪塊,碰上室內熱乎的瓷磚,就開始融化出一小灘一小灘的臟水。
任敏看著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烏黑的鞋印,心里在罵這鞋印就跟楊憲達一樣,讓她感覺臟死了。不僅楊憲達讓她覺得臟,她還覺得自己臟,而且還是被楊憲達弄臟的。
這就是楊憲達藏了二十二年的兒子
她跟楊憲達結婚才不過二十年,女兒也才十七,正在美國的高中申請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這兩所學校。
家里一樓的客廳,墻上有一幅巨大的三口之家油畫,作者是任敏本人自己。
蔣捷正盯著墻上的巨幅油畫認真端詳。
寫實油畫上,楊憲達和任敏在前排坐著,后面站著一個穿蕾絲花邊裙的少女。她伸出雙臂,親昵的纏住父母的脖子,肢體動作更偏向父親,她的臉就差跟父親貼在一塊了。
看得出來,她在家里是一個受盡父母寵愛的女孩。父母眼里流露出的疼愛,使得畫上少女的眼神都是特別自信、亮晶晶的。
任敏一點不想對這個孩子談論自己的女兒。盡管從血緣關系上來說,佳茵應該是眼前這個小伙子的妹妹,但佳茵一直在國外上學,任敏打算自己把這件事處理好,讓佳茵不受到任何影響。
“你叫什么名字”任敏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單人沙發,足以和這孩子劃清界限,讓他沒辦法坐到自己的邊上來。
“蔣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