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校長看了擺碗倒茶的沈歲進一眼,話不知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許瑞聽的,“畢竟二十幾年前的事了,要重查起來肯定沒那么便宜。小許,你看看你的訴求是什么,咱們不能打沒有目標的仗。如果你的訴求只是為了能謀得一份工作,那么任家太好收買你了。無論京大又或者其他大學,任家在教育口有人脈有資源,一定能滿足你的訴求。如果是為了爭口氣,要拉楊憲達下來,那么其他任何多余的訴求,你提都不要提,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見過太多這種事了,你如果上了他們的套,不僅最后一無所獲,還會被他們請來的律師,以敲詐勒索罪入刑。人心吶,永遠比想象的更加不堪。”
許瑞點點頭,說“來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去北京找楊憲達,就是為了把我當年失去的實驗成果拿回來。這么多年他依然沒參透這個課題,而我在二十幾年前就已經把整個實驗改良到第三代了。我要讓楊憲達從哪里站起來,就要讓他在那里趴下。而且我對名利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他們唯一能威脅到我的,就只有蔣唯。很可惜,聽沈校長您這么說,蔣唯這么多年應該早就不在北京了,所以楊憲達和任家根本威脅不到我什么。我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我怕什么,無非是拿這條命去搏罷了。對比起我孑然一身,他們才更應該怕。他們擁有的多,計較的得失多,我心里坦蕩,沒什么不能再失去的。”
沈校長寬慰他“這事得計劃周全,一環接一環,打得他猝不及防,才有成的勝算。任家也麻煩吶,他家也不是吃素的。任敏她爺爺,是有功勛的,一家子兩袖清風,為人正直。當初小楊追小任,我知道的,小任是見他用了十二分的誠心,才同意和他處對象。小許,你不能貿然上北京打草驚蛇,最好先去一趟港大,找到翁家的后人,為你重啟當年楊憲達的畢業論文檔案。你把證據拿到手,我建議你在香港直接找律師起訴,在香港,任家的手還沒那么長。”
沈歲進冷笑一聲“任阿姨如果知道楊憲達是這么個爛人,也不見得會幫他吧楊憲達怪惡心的,當初禍害了蔣唯,去了北京,一轉頭就去追求任阿姨了。他哪兒來那么大臉啊”
單星回也說“在香港,如果能找到翁家的人幫忙,憑他們在香港的聲望,不見得贏不了楊憲達。我可以回北京先讓我爸和翁家的后人聯系,他們之前在港大是同事。”
許瑞有些窘迫“我其實挺不好意思的。我沒什么錢,平時實話,我幾乎一分錢沒攢下,平時都消耗在買實驗原材料上了。我去香港,現在恐怕只能自己游過去了。”
沈歲進被他逗笑,“許叔叔,我快被你逗死了,哪兒能讓你游過去呢。你放心,這事我們管定了,錢的事我會為你解決的,對吧,爺爺”
這是把沈校長推上去割肉出血呢。
沈校長倒挺大方的,應承了下來“小許,如果你答應我的事情,你把這事了了之后能做到,你放心,錢的事,我一定支持到底。”
這些錢,對于沈家來說根本也不算什么。
平時這些各種資助名頭的錢,其實沈校長也沒少花。老伴兒雖然脾氣差,但在經濟賬上卻管的很寬松。沈校長要是哪個月花錢花少了,老太太一合計賬本,還會問他“老沈,你這個月怎么回事,生活質量可不能下降啊”
在沈老太太的觀念里,錢花了,才代表生活在一定的舒適圈里,她不喜歡跳出自己原來適應的那個圈子。錢沒花到一定水平線,她還會對自己和沈校長說下個月,不該繼續這樣啊
有一件事,沈校長挺犯難的。資助錢可以,但如果要他出面,這事情就有點難辦了。
他和許瑞說“小許,我打年輕的時候就和老任關系不錯。我們兩個老的退休了,如果為了后輩的事撕破臉,估計這是我們倆都不樂意見到的。這事兒我會一直背地里支持你,但我實在不方面在明面上幫你。小楊畢竟是老任的女婿,我辦這事其實也算給老任背后捅刀子了。法律和道德上,小許你占理,這事如果換我在任上,我會為你辦的特別漂亮。但我現在退休了,人走茶涼這個理兒我揣的明白,不該再去人前作威作福。這該討人嫌,說我老糊涂了。”
其實沈校長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一雙兒女。都在皇城根兒下,和任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如果知道是沈家摻和在這里頭,那么這事兒勢必會為沈海森和沈海萍樹敵。
許瑞表示理解,感激地說“沈校長,我什么都不是,但您這么相信我,愿意幫我,這份恩義,如果有生之年我能報答,我一定拼了十二分的心力,去報答您”
沈校長笑笑,“你記住答應我的事,就是對我和鶴老最大的報答了。”
沈歲進和伙伴們離開三亞的那天,沈老太太終于舍得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