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汁桃和單琮容,回到闊別多年的京大,恰是一年之中,暑熱最重之時。
單琮容半個多月前崴了腳,段汁桃就給他天天燉豬棒骨湯喝。有時候去菜市場起得晚,好的筒骨已經被人買走了,段汁桃就狠狠心,買價格稍高的牛骨。
饒是單琮容對她解釋“喝骨頭湯,不補鈣,嘌呤高,還容易得痛風。”
段汁桃仍覺得,單琮容之所以能在腳腫成老高的饅頭情況下,半月就把腿腳給養的利索了,這全都是自己給他燉的,一碗碗奶白奶白的骨頭湯的功勞。
段汁桃下了飛機,走出通道,站在接機口處張望了一會兒,對單琮容抱怨“瞧瞧你養的好兒子一早就知道咱們今天回來,也沒個良心來接咱們。”
單琮容推推眼鏡“按時間推算,他得明天下午才和車友到達北京。路上騎慢點兒,安全。”
段汁桃“你兒子現在可能花錢了,一輛自行車,就得一萬四,還得提前三個月從法國訂購。小時候他也沒這些昂貴的愛好啊這回去夏令營,我給了他五千,買電腦,又是七千。都說窮養兒,富養女,你兒子現在,可不比咱們養一個閨女,便宜多少。”
單琮容知道她口是心非的毛病,兒子有興趣愛好,段汁桃舉雙手贊成,每次都特別支持。只是有一個毛病不好,過慣了苦日子,現在手頭寬裕了,有時候淌水似的花錢,她就有極重的負罪感。
好像花錢是一種罪孽,她自己花錢,就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兩人去行李轉盤那揀行李。
說來也怪,去香港的時候,只有三四個行李箱。這么多年過去,回來的時候,還是這四只皮箱。仿佛時間并沒有流逝多少,他們只是簡短地去香港旅游了一趟,并不是在那兒拖家帶口地定居了幾年。
段汁桃心里很篤定,自己遲早是要回大陸來的,這幾只數量沒有增加的行李箱,就代表著她要回大陸的決心。
怎么去的,就怎么回來。香港那兒,始終不是她的家。
兩人直接在機場里面打了車,四只行李箱后備箱放不下,段汁桃就讓出租車司機,幫她揀一只放在前面的車廂里。
段汁桃單獨坐副駕,單琮容坐在后排,看行李。
“去哪兒啊,您兩位”司機問道。
“京大家屬院,師傅您認識路嗎”段汁桃答道。
“嗐,您說什么話呢,京大是咱們北京和全國的門面,我們跑出租的,能不知道嗎”
這會兒是暑假,司機眼睛毒,見著他們拎了幾個行李箱,不像是外地游客去京大旅游的,便問“您二位是在京大工作嗎”
段汁桃“我愛人在京大里頭教書,不過外派好多年了,這會兒流放完才回來。”
司機往后視鏡,打量了一眼單琮容,注意到他臉上厚厚的鏡片,確實一看就像是書卷氣息濃厚的教授。
司機說“你們教授,是不是工資特高啊”
段汁桃笑笑“靠那點兒工資,養活一家老小是不能夠了。”
工資確實算不上高,教師待遇對比起香港,確實會讓生活顯得捉襟見肘。
不過段汁桃話只說了一半,本職工作之外的外快,足夠能讓一家人過上還算富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