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瑤出門去介紹所,梅姐畢竟是個心善的人,囑咐了她一聲“小陸,如果介紹所要你交超過二十的押金,或者其他什么由頭要你先交錢,你記著,那就是坑人。你是去找工作,介紹所本來就兩頭抽傭金,如果傭金數額太離譜了,那就是黑心中介,記著啊天底下沒有還沒做成的買賣,先叫你把身上的錢全都套進去,如果碰上,那這一定是一樁黑心買賣”
梅姐老家的親戚,聽說梅姐在北京混得開,也想來北京找做保姆的工作,別提那些強盜似的黑心中介有多惡心人了。
外地人到北京找工作,介紹所先收你一天三十的旅館住宿費,再收你一百的人身押金,回頭工作介紹成了,還得收你五十塊中介費。說是旅館住宿,其實就是爛窩棚搭起來的小宿舍。
一個隔間里頭擺上六七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十幾個人擠在十來平的小空間,連呼吸都快透不過氣。洗澡、上廁所,還得上幾十米開外的公共廁所。
這些非法中介,心窩子黑的都快爛糊了。梅姐沒少聽老家的親戚踩過坑,眼下自然少不得提點陸之瑤一兩句。
陸之瑤微微頷首點頭,覺得梅姐這人真復雜。
一邊明明臉上寫著“我不喜歡你”,一邊卻又好心的提醒你別踩坑。弄得陸之瑤都不知道該在心里怎么給梅姐評價定性。
陸之瑤甩甩頭出門去了,聽到樓下“砰”的關門聲,梅姐這才轉過身對沈歲進說“小陸這人心不壞,十幾來歲的姑娘,能有什么真正的壞心眼呢梅姨也年輕過,三十幾年前,剛去你姑姑家,那真是被富貴迷花了眼。那時候一年到頭,才回一趟老家,便覺得自己是見過世面了,就瞧不上老家那群窮親戚。我看著小陸,不知怎么,總是想起我年輕時候那陣子的事兒活到這么個歲數,我想如果我能重活一遍,一定是心平氣和的把那段時間度過去。”
沈歲進聽著梅姐自言自語似的呢喃,心想發生了什么,梅姨怎么突然就林黛玉附體了啊聽著像是在說陸之瑤,怎么像是在說她自己
陸之瑤一連找了兩天的家教,暑假學生上補習班的多,家教一對一的費用,相較于補習班的大課比較高昂,于是家教的工作就并不那么俏。
等到第二天下午,陸之瑤總算找到了一戶比較滿意的人家。與尋常的家教內容有些不同,她找到的家教工作,是給一個中英混血的小孩,專門念中國故事。
來面試的是小孩的媽媽,迎面走來就有凜凜的職場女強人氣勢,陸之瑤都快看直眼了,覺得電視劇中那種職場精英,被眼前的女人,詮釋得活靈活現。
慕強的心理,讓陸之瑤對待這份工作極其認真和渴望,甚至對方還沒開口介紹自家孩子的情況,陸之瑤心底已經想好,自己如果應聘上這份家教,暑假里她要教孩子一些什么內容。
對方和陸之瑤簡短交流了幾句,覺得她的普通話發音還算標準,并且沒有濃重的地方口音。再看了看她手里的京大錄取通知書,簡單核查了一遍,就讓介紹所的人去和陸之瑤談價錢。
對方出的價格,比陸之瑤想象得還要高出一小截,一個小時按照20塊來計算,上戶一次輔導兩小時。但是對方住的離這塊稍微遠點,路上得倒三趟公交,陸之瑤算了算除去的公交車路費,還是劃算的,就應承下了這份工作。
等她拖著疲憊、汗淋淋的身體,回到沈家的時候,梅姐已經給沈歲進盤好了頭發。
陸之瑤從沒見哪個女孩,能把脖頸生的那樣修長,像是優雅的天鵝頸一樣,就連肩頸的夾角弧度,都流暢優美到讓人覺得,這絕不是上帝隨意勾勒的一幅作品。
沈歲進只是簡單地把頭發全束在了顱后,可就是這樣簡單的發型,讓陸之瑤注意到,沈歲進有著一個極其好看的后腦勺。
沈歲進的后腦勺是圓的,顱頂從側面看,高低起伏的線條,正好完美的架起顱上那顆圓潤的丸子發型。
興州人流行給孩子睡平整的后腦勺。從青春期剛發育,漸漸擁有個人獨立審美開始,陸之瑤就注意到,那種像是被平底鍋拍過、亦或是被燙斗狠狠熨平過的后腦勺,無論怎么看,都不像大人口中稱贊的那樣好看。
陸之瑤從十一二歲開始,就極其懷疑大人關于后腦勺的審美,是否正確。直到她親眼看見沈歲進圓潤的后腦勺,簡簡單單束一顆丸子在頭頂,都能有這樣驚人的韻味,陸之瑤這才確信,自己從十一二歲起,關于后腦勺的審美,是正確無比的。
梅姐拿透明的啫喱膏,幫沈歲進把頭上毛糙的碎發順服帖,這種啫喱膏陸之瑤在理發店見過,有著一種工業化學的人造香氣,用完還得用電吹風吹一吹,幫助風干定型。
沈歲進居然還會自己化妝,陸之瑤用一種驚奇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沈歲進的手,在那團平鋪的雜亂化妝品里,流暢的來回撥動伸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