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過年吧,我爸一邊抱著我,一邊哭,對我說甜甜,你媽什么時候才能到夢里看我兩眼咱們孤兒寡父,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沈歲進越大,倒是越好奇,明明這好像只是一場單箭頭的戀愛,純粹是她爸的單相思,可既然這樣,為什么他們當初還要結婚呢
向女士不是很有原則的一個人嗎明明可以拒絕,也用不著非得和她爸結婚,她一個人,單身,也可以把自己活得很精彩。
以前她不懂,小時候的她好傻啊,覺得爸爸那么愛著媽媽,自己能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好幸福。身邊的同學,父母離過婚的,都快超過半數了。
現在不是了,越長越大,才發現,本以為父母和睦的婚姻里,原來大多數時候都是父親一個人的固執與堅守。向女士那些在實驗室不回家的歲月,是爸爸一直陪伴著自己長大。套現在的話來說,向女士是家里的甩手掌柜,幾乎沒管過孩子的吃喝拉撒,而沈先生則成了婚姻里的男保姆。
沈歲進不愛喝奶是有原因的,直到前不久,沈歲進才從大姑姑口中知道,原來自己生下來,沒喝過媽媽一口奶。沈女士是個科研狂魔,國外沒有坐月子之說,順產完,護士就給產婦喝冷水送冰激凌甜點。亞洲體質的沈女士入鄉隨俗,居然生完她的第三天,就悶頭鉆回實驗室里去了。
那么沈歲進就好奇了,媽媽不給自己喂奶,自己是怎么長大的呢
沈海萍理所當然的說“你爸唄我都不敢相信,他那么個不著調的人,一晚上能那么勤快的起夜四五次給你喂奶、換尿布,請了保姆他還不要,非得自己上手才放心有一回吧,你發燒出了好多疹子,你爸打你媽實驗室電話沒人接,急瘋了,他居然還叫了救護車,到醫院里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笑了,那是幼兒急疹,疹子出了,這病就是快好了。”
可這些事情沈歲進都不記得了,好像大多數人,對三歲以前的記憶,也是沒有的吧。
人越長大,世界觀越是在不斷重塑。
原以為的幸福,其實背后有很多大人之間奇奇怪怪的事情,這些事情,只有長大后才能看懂。
單星回說“沒想到你爸,愛好還挺特殊。”
“嗯”
單星回胸有成竹的說“這事我知道。”
“哈”
“總有些人,一出生,什么都有了。”單星回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歲進,說“既然什么都不缺,那就只能追求金錢買不到的東西,譬如時間、譬如感情。人嘛,沒了需求,總會創造需求,有了追求,這人活著才有勁啊”
沈歲進睜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我爸對我媽這么上頭,是因為得不到那我爸現在整個人變得像塊木頭,不愛哭,也不愛笑,是因為沒了追求”
單星回說“我媽說了,之前你爸和蚯蚓的事,傳的沸沸揚揚,她覺得八成是假的。你媽沒了,你爸,母狗都不摸的一個人,哪能和蚯蚓攪和到一起去。”
沈歲進好笑的說“說的我爸剃頭出家了一樣。”
單星回貧嘴道“你呀,別在這費勁計較你爸還愛不愛你媽了。人總得學會成熟。愛的時候,肯定是愛的死去活來的,但你也不能保證,一個人,一生只愛一個人啊我們老家,單身寡婦倒是常有,單身的鰥夫可是絕種。我都替那些寡婦叫屈,憑什么呀,現代社會男女平等,男女喪偶,都有同等的再婚權,憑什么唾沫星子專朝著女人身上噴像你媽這樣,半道撇下你爸撒手去的,你爸還有好幾十年要過,總不能真那么高尚的要求他,接下去的半大輩子,都活在喪妻的陰影里走不出去吧”
沈歲進突然歪著頭,捏著腮,若有所思的瞇眼盯著他,好整以暇的說“單星回,你這話說的,我怎么覺得,你很有渣男潛質呢”
還整出來一個博愛理論,什么叫,一生不止愛一人
單星回拍著胸脯說“這叫往前看。做人回頭看是自省,往前看是未來,一個活在過去的人,注定鼠目寸光,把眼光放在未來,這人,才能有前途。前途,前途,往前看,才有路。做人不能和自己過不去。還有我不渣,我們單家祖傳的從一而終、慎終如始。”
他爹單琮容雖然養孩子不靠譜,從小到大他爹就是個甩手掌柜,但單琮容對他媽段女士,還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忠誠。
這份忠誠,讓單星回對自己即將繼承這種專一的品質,深信不疑。
沈歲進腮幫子鼓的像受氣包,想起來他確實是早熟的,畢竟才初二,已經有很多瞎了眼的女生給他遞情書。
而這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同年級別的班,有個男生給她寫情書,戰戰兢兢的站在學校門口,憋了一個暑假,才寫出這一封千字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