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的本事大,她這回算是見識了。不過打了幾通電話,就給她在協和醫院插上隊,就連胃腸鏡檢查都排到了最前頭。
而自己那兩個兒子,別說認識什么醫院的護士和醫生了,就連縣城醫院的大門,他們都不知道是朝東還是朝西。
既然閨女留她,她也不多推辭,想著自己沒害什么大毛病,那就在閨女這幫著打點家務出出力吧也好冷一冷興州那一窩沒良心的狼崽子。
兩個媳婦嫁進門,這么多年,祖宗一樣伺候著。
她這個婆婆,想著自己還年輕、有力氣,連頓飯都舍不得兒媳婦們做,就是想著她們能多享福。沒成想,縱得她們目無尊長,平時只知道一味從她和老伴身上搜刮,真出了事,卻一個都指望不上。
老太太到這會也想開了,拉過女兒的手,臊著老臉,掏心掏肺的說“桃兒,以前是媽不好。女婿多好一個人啊,媽那時候怎么就糊涂了呢不過也不晚,媽只要身體好,往后有勁兒就往你們家使,那一家子的白眼狼,沒一個好”
昔日的愧疚層層涌上心頭,歉意的說“你說要念成人學校好媽支持,媽給你做后盾,家里有什么媽幫你打點收拾,你只上到初中,兩個哥哥卻念到了高中,三個里就數你讀書還算好,可媽算了,不說了,總歸是媽對不住你”
她沒往下說,當初老頭兒覺得閨女總是別人家的,讀書供得再高,將來掙了錢也是花到別人家去。
段汁桃念完初中,原本她也想咬咬牙把閨女供完高中,可那時不知怎么被老頭說動,掉進錢眼里,一心想著閨女出去上班能掙錢幫襯家里。
這些年,隨著姑爺的職位和工資水漲船高,每回閨女回娘家報喜的時候,卻也掏心窩子對母親說著她的隱憂。
姑娘和姑爺,是初三的時候談起戀愛的,姑爺高中畢業,兩家就把兩個年輕人的婚事給定下來了。
再后來姑爺念大學、讀研究生,一路留校、升講師、副教授,而閨女呢,只有初中畢業。雖然桃兒嘴上厲害,把姑爺吃的死死的,但心里實際卻也自卑,覺得自己學歷不高。結了婚只顧得上在家伺候公婆拉扯小姑子,沒工夫出去掙錢,便心里覺著處處低姑爺一頭。
段汁桃把心事一件件剖開,和她說的時候,她也心痛過,自己的閨女,她怎么不懂。
自己的桃妮兒,打小就和她兩個哥哥比,那么要強的一個人,她男人在外面掙得一番天地,越活越出色,越過越有聲名。而妮兒呢,經年累月的困在村子的瓦房里,蓬頭垢面侍奉雙親,累累的家務活計,折騰得她連脾氣都沒了。
做姑娘的時候,桃兒脾氣多大啊,這些年脾氣卻變得越來越好。
一個人脾氣突然變好,不是沒有原因的。
段母心里知道,這不是段汁桃改了性兒,而是慢慢的,在低頭折腰。
暑假,學校的教職工食堂,所有檔口,到七月底就徹底不開火了。
食堂的大師傅們,也準備趁著這一年中,難得悠閑的日子,暑期探親去。
今天是食堂歇業前的最后一天,家屬院的家屬們,一早就去檔口買了豐厚的包子饅頭存糧,等到中午的時候,再準備去食堂多打些葷菜。
食堂的葷菜,賣的比市場里便宜,且是現成燒好的,因此一度熱銷,經常是排起長長的隊伍,只有前三分之一買到了肉菜,輪到后面的人再去打,就只見肉湯不見肉。
為此,學校分管食堂的校領導,想出了一個限購令一家無論你多少口人,一律最多只準打三個葷菜,且為了防止最好的葷菜被買空,還特地限制,三個葷菜必須不重樣。
段汁桃走之前,還沒這個規矩,前后不過隔了十天左右,再回京大,食堂就出了這個新花招。
她和吾翠芝在隊伍里嚼耳朵“學校不是放假了嗎,校領導怎么還有功夫管我們家屬院食堂這許多”
食堂的肉菜雖然暢銷,但之前也不至于到了搶破頭的地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