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她想,母親既然那么疼兩個哥哥,那就再也不管娘家父母的死活,他們造的孽,他們自己受他們出了事,那就讓他們的好兒子和好兒媳給他們擦屁股。
她倒是要瞧瞧,他們那幾個好兒子好兒媳,能讓他們過上怎樣安享天福的晚年
可事情真發生了,段汁桃才絕望的發現自己,根本逃不過自己的良心。
幾乎沒有猶豫,她就決定帶母親北上看病,哪怕哥嫂們沒有開口一句看病的費用他們到底出不出。
段汁桃逃避的想管了媽,要是爸再出什么事,她就袖子一甩再也不管了。
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好事呢好處讓哥哥嫂子們都占盡了,等到要出錢出力侍奉老人的時候,他們就全都摘的干干凈凈了。
她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他們裝聾作啞,憑什么就非得是她一個人當冤大頭
況且這活吃力不討好,媽要是在北京看病出了什么事,左右人是她帶去的,到時候保不齊哥哥嫂子們倒打一耙,還把屎盆子扣在她頭上,她就是一頭碰死,也沒處說理了。
饒是把這些厲害關系想的清清楚楚,段汁桃還是覺得自己的心過不去,決定她盡她的孝,至于做到什么份兒上,那也得看看哥哥嫂子們的態度。畢竟父母百年之后,輪不到她發送,真要拿什么主意,還是得先打電話回老家,問問哥哥嫂子們的意思。
貓狗耗子似的一路從興州趕火車回了北京,段汁桃回老家待了不到一星期,又重新出現在家屬院里。
北京比離開時更熱了,樹上的蟬鳴在烈日下爆破了一陣又一陣。
段汁桃前腳把一堆行李扛進了屋,梅姐和吾翠芝聽見聲響,還以為隔壁院子遭賊了,后腳就不由懸著心的出來瞧瞧。
吾翠芝跨進門檻,見到是段汁桃,愣眼說“汁桃,你不是回老家了嗎”
梅姐隔著矮墻,也在院子里搭腔“你家單老師和我們家沈老師,都在實驗室待了快三宿沒回來了,我尋思著這會回來,也不能呀你們家這么大聲響,我還以為進賊了。”
這時,屋里的單姥姥解完手出來,嘴里嚷著“桃兒,你家的廁所怎么長的這么奇怪,也沒坑啊星回喊我坐上去解手,那椅子一樣的東西,底座還像個大臉盆,里頭還盛著水呢城里人的金貴毛病可真多,拉個屎都能變出花兒來,這屎尿用再好的盆子裝,那也不能變香啊”
梅姐聞言,可笑壞了,捧著肚子說“這是星回他姥姥吧他姥姥,這是我們城里的抽水馬桶
你這話說的,和我媽當初進城說的一模一樣,老太太們呀,你們得跟上時代,城里的馬桶可比茅坑衛生”
段汁桃倒也不見羞,大大方方的說“我媽村里,到現在還用公共茅廁呢,就年前,還有孕婦把孩子生在了糞坑里,孩子差點叫糞水給捂死了。啥時候連村里家家戶戶都換上抽水馬桶,這日子才真叫好”
段汁桃的心愿有時候很簡單,一個抽水馬桶,都能讓她覺得那是趕上好時代的標志。
畢竟小時候上村里的公共茅廁,她總會想起頑皮的男生們嚇唬她,茅廁里不僅有鬼,還有變態。
就是到現在,成年已久的段汁桃,再去娘家村子的公共廁所蹲坑,心里仍舊留有陰影。她總覺得茅坑底下蠕動的不是蛆,而是千百雙看不見的鬼手,自己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拉進無盡深淵。
院子里熱鬧了一陣,但外面的日頭實在太毒,段汁桃手上又有活,和鄰居們扯幾句閑,眾人也就散了。
第二日一早,北京,協和醫院。
“你這是巨型息肉,沒事兒,虛驚一場,平時喝酒喝多了吧注意按時吃飯,倒也不棘手,等入秋天氣轉涼了,選個日子把息肉切了,利于刀口恢復。”協和醫院的主任醫生拿著新出的檢查報告,眉眼輕松的說。
段汁桃愣住了,死死再問一遍“主任,你說,我媽不是腸癌,是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