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新砌不久的,沈家父女昨天剛搬進來,因此沈歲進閨房的門,只安了玻璃,沒掛上簾子。
沈海萍悠悠的透過玻璃,向門外望去,心下又是一緊。
門外站著的女人,迤邐清艷,模樣與逝去的弟媳向雪熒一般無二,不過女人身上那股流于世俗的氣質,讓沈海萍很快回過神來這人,絕不是向雪熒。
只略微調整了眨眼的功夫,沈海萍已然恢復了昔日從容威嚴的神態。
她的失神,沈歲進落在眼里,卻有幾分扎眼。
她從大姑姑的面容上,看到的不是故人重逢的驚喜,而是帶著心懷愧疚的驚嚇。
原來這世上,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會再真正盼著母親回來了。
就連剛剛在院外,父親碰上與媽媽長相極其相似的段阿姨,眼底的幽光,不是傾瀉汩汩的思念,而是存蓄猶疑的過分冷靜。
這滿院的人,看似熱鬧,卻填不滿她心里那個孤獨的窟窿。
沈歲進至此,大約也明白了,只有孩子才會不計生死,全心全意愛著父母。有時候,就連相濡以沫的枕邊人,都不那么可靠。
沈海森揉了揉閨女的發頂,問她今天在學校過得怎么樣,今天算是沈歲進插班,正式第一天上課。
他目光故意不看此時手足無措的段汁桃,怕自己的逼視會顯得太過灼熱。
沈歲進此時沒有心情,隨便敷衍的應付了幾句。
段汁桃又是她請進門,想介紹給大姑姑的,總不好把段阿姨撂在一旁,冷落了人家。
沈歲進盡力讓自己提起興致,介紹道“這是我同桌單星回的媽媽,就住在隔壁。”倔強的不肯再多解釋一句。
沈海萍這才把人對上號,原來是剛剛那個小小年紀卻很有主意的小伙子媽媽。
沈海萍心虛的和段汁桃打了聲招呼,令段汁桃一時受寵若驚,更是連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段汁桃一會交叉垂放在大腿上,一會又覺得不妥,抽出手來負在身后,這樣一擺,更覺不像樣,暗自腹誹你這手咋回事怎么還在身后揣上了究竟誰才是領導
笑呵呵的尷尬道“您們忙,我鍋里還燉著菜,回家去看火。”
沈海萍看出她的窘迫,笑著擺手讓她去了。
段汁桃如獲大赦,心頭卻依舊急跳,儼然像是收押的犯人剛面臨了一場酷刑審問,一字一句如實招來,將功抵過方得劫后余生。
一面慶幸,一面怪道這通身氣派,真不愧是領導。自己明明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錯,在大人物面前,氣量卻不由自主先矮上半截。
沈家這對兄妹,光是拿眼睛打量她,就讓她覺得自己是被貓爪摁住的老鼠,抓肝心撓。
好在屋里的保姆送她出門時,寬慰了她幾句道“妹子你別驚著,我們家夫人年輕時就是這種性格,瞧著冷冷的,見著生人也不多言語,其實面冷心熱,是個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