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這個時候,施翩或許想和陳寒丘在一起。
于湛冬離開后,客廳只剩下陳寒丘和施翩。
機器人先生悄悄走到拐角,看著客廳中的兩人。施翩說,陳寒丘住在她們家,要尊重小陳,所以它并不打算聽陳寒丘的。
陳寒丘動了,他脫掉拖鞋,在她最喜歡的地毯上蹲下,脫下她的鞋子,摸了摸她的腳,太涼了。他起身往施翩的房間走,看到機器人先生,沒說什么,讓它進去拿厚襪子出來。
機器人先生熟悉家里,很快拿出厚襪子。
陳寒丘回到沙發前,脫下她腳上的襪子,輕握住她冰涼的腳,給她穿上厚襪子,再用厚毯子包裹住她的雙腿。
“施翩,我要脫掉你的外套和圍巾。”
陳寒丘低低說了一句,去抱倒在沙發上的女孩子。
她長發散落,遮住面容,趴在沙發上猶自哭得認真,似乎完全聽不到別人說話。
陳寒丘喉結滾動,小心地將她抱起來,脫下她的外套和被淚水打濕的圍巾。
他眼睫顫動,去看她的臉。
她哭了太久,小臉一片濕意。
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的,嘴唇有點腫,發絲黏在額頭、臉頰、脖子,睫毛濕成一團,可憐巴巴地垂在眼瞼。
陳寒丘忍著胸口的抽疼,去取了濕毛巾回來,蹲在她身前,仰著頭,指腹捻住她的發絲,一縷一縷撥開,輕輕擦干凈她的臉。可是他一直擦,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掉。
“施翩,怎么了”
他問得小心,連呼吸都停滯。
施翩重重地抽泣了一下,睜開眼看面前的男人,霧蒙蒙的視野里,他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他長大了。
不再是從前的少年。
施翩曾想,他不喜歡她了也沒關系,曾經他眼中的愛意都是真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猜想,或許是他不夠勇敢。
或許是年少的喜歡過于短暫。
或許是未來對于他太過沉重。
這些年,她想過太多理由。
唯獨沒想過,他的背脊彎下,他的自尊被踩在腳下,他被她最親密的人肆意踐踏。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施翩閉上眼,小聲嗚咽著。
他過得一點都不好,從她回到東川,走進他的家,就知道他過得不好。
他的房間是灰色的,那么冷,那么空。
從前,那間在一樓的房間總是很暗。
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他房間整潔而熱鬧,他的書桌,他的書,他的臺燈,他用過的筆記,墻上的星云。
他的生活,他的夢想,都在那間小小的房間里。
她第一次發現,他們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她生來什么都有,想要什么,便伸出手去,想去哪里,便隨時出發。
她看世界,有那么多種顏色。
她看未來,有那么多種可能。
但命運給陳寒丘的路,卻那么窄,那么窄。
這六年,他在狹窄、黑暗的路上,踽踽獨行,沒有人愛他,沒有人牽著他的手走上一段路。
他的世界始終暗淡無光。
他的未來,似乎很近,似乎又很遠。
“陳寒丘。”施翩開口,嗓音啞啞地喊他的名字,“陳寒丘,你有沒有討厭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陳寒丘抿著唇,看著她滿是淚水的眼睛,輕聲道“沒有,一點點都不會有,永遠都不會。”
他抬手,去擦她的眼淚。
施翩盯著他深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