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缺少吃的,這個冬天格外漫長,人們每日里都盼著吃飯,卻又害怕上飯桌,因為飯桌上實在沒什么可擺的了。
有暮煙的接濟,暮家的飯桌上比別人家要強些,還有干的,但也只是雜面餑餑。
曹家也是勉強能揭開鍋,再不會有煎炒烹炸,所以,也不再需要做飯的,劉氏便沒了營生。家里兩個大小子,吃得多,又沒進項,日子非常難挨。
相比之下,大剛和小月的日子就好多了,至少大剛有工坊的工錢,每天還能拿回家兩個雜面餑餑。他們家雖說有五口人,但是孩子小,小月和妹妹也都吃得少,日子比劉氏家里要強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餓的,大剛的爹又患上了黃癥,臉色蠟黃,肚大如鼓,已經吃不下什么東西了。
大剛還是惦記他們,小月也賢惠,每隔幾日,就會讓大剛送點糧食回來,雖然不多,他們也盡力了。
看著炕上病的奄奄一息的爹,大剛嘆口氣說“天要收人啊”
他弟弟二剛瞪著眼珠子說“什么天收人,還不是餓的,讓我知道哪里有糧食,我就去偷去搶,被抓了也好,起碼有牢飯吃”
大剛也把眼睛一瞪“不許胡說,想吃牢飯,進大牢的人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出來的”
大剛從家里出來,正看見暮煙回家來,她手里提著個籃子,上面用帕子蓋著,不用問,里面裝的一定是吃的。
大剛道“煙兒回來了”
“是,回來看看我娘。”
二剛隔著墻聽見他們說話,跑出門來,正看見暮煙進門的背影。她身上的衣裳還是那么整齊干凈,步履還是那么輕盈,連她的馬都還是那么精神,說她缺吃的,誰會信。
不用看飯桌,只看她家人臉色就知道,她家沒有斷過糧。
看著暮家灶屋頂上的煙囪冒出白煙,二剛兩眼射出狼一樣的兇光,他邁步向暮家走去。
秀英正帶著暮景在灶屋里做飯,聽見屋外有腳步聲,一扭頭正看見兩眼露出兇光的二剛站在門口。
“你想做什么”秀英問完,下意識看看冒著熱氣的鍋。
二剛一步步靠近,秀英嚇得將暮景緊緊摟在懷里,一動都不敢動,眼看著他伸手掀開鍋,拿起一個雜面餑餑大口吃起來。吃了一個又拿了一個,二剛才轉身出門。
等他出了灶屋,秀英才扯開嗓子喊“搶劫了,快來人啊”
屋里的暮煙暮豐暮澤年都聞聲跑了出來,暮澤年順手抄起一根棍子,暮煙手里拿著短刀。
二剛被秀英的喊聲驚著了,站在那里看著他們一家人,連吃都忘了。
暮澤年喊道“災荒年搶糧可是重罪,你想吃牢飯嗎”
二剛聽了嘿嘿一笑“牢飯也是飯,比餓死強”他的樣子,就像是個兇殘的土匪。
這時候暮景從灶屋里跑出來,二剛上前兩步將暮景抱了起來“來啊我不但搶劫,還綁架,想要他活著,就拿糧食來換。”
灶屋門口的秀英,和一瘸一拐走到北屋外的梁氏,都是凄厲的哀嚎。暮豐站在院子里,兩手不知所措地互相揉搓著,眼神四處亂晃。暮澤年手里拿著棍子,也不敢往前一步。
暮煙將手里的短刀入鞘,背去身后“二剛哥,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富余。”
二剛咬牙道“別人家不富余是真的,可你家富余得很,我都一個月沒見著一口干的了。看看你們家人的臉色,一個個紅撲撲的,你家一定還有糧食,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