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做青山岡長的漫畫家,住在一片高檔公寓區里。我在景光的提示下,裝作是訪客,在管理員那里找到了他家的門牌號。
沒有特意避開攝像頭,我盡量走得毫不心虛,雖然知道他此刻大概已經橫尸在地了。
我們的任務是在三天內,查明他死亡的真相。
他住在606,在中國人看來是個很吉利的門牌號,但顯然沒什么用。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六層,門緩緩拉開,映入眼簾的是裝修精美的大理石墻壁,每個拐角處都有一人多高的盆栽做裝飾,闊大的碧綠葉片上隱隱可見亮晶晶的水珠。
和這里相比,我的公寓簡直太粗糙了。
景光眼尖,一下子就瞥見了606的門牌,有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在606與608之間徘徊著,一副猶豫焦急的樣子,頭發呈鳥窩狀,還不時上手爪撓一下。
“你好。”我輕咳一聲,指著606道,“我們,啊不,我有事拜訪青山先生,請問他是住在這里吧”
男人一愣,木然地看著我,正欲抓頭發的手停在了后腦勺上。
他停頓了足足半分鐘,才遲鈍地點了點頭,眼神既呆滯又惶恐。
我歪了歪頭,十分不解“發生什么事了嗎”
男人像要潛水那樣,做了幾個深呼吸,景光在身后提醒道“606的房門是虛掩著的。”
我定睛一看,果然,門的下邊緣微微錯開一個縫隙,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我不得不佩服景光的觀察力。
男人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設,大步朝我走來,用微微顫抖的聲線說道“你好,我叫田中,是青山先生的鄰居,住在608室”
他回身指了一下,我點頭,等待下文。
“你來的正好,事情有點突然,我哎,真不知道要怎么說,事先聲明,這件事和我完全無關啊,我和青山先生只是普通的鄰居,他是個有名的漫畫家,偶爾會把接下來的劇情大綱給我看,讓我提提意見,我們就只是這樣的關系”
他有些啰嗦,這種啰嗦是內心慌亂的表現。我大體知道他想說什么了。
果然,又一通廢話后,田中的喉結上下聳動,把拳頭抵在嘴邊,抽著鼻子說“我是個推理小說作家,每天早上都有碼字兩千的習慣,今天也不例外。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感覺文思泉涌,正在鍵盤上飛速敲打,沉浸于紛至沓來的靈感之中,忽然,一個奇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頓了頓,把拳頭從唇邊移開,情緒基本恢復了穩定。
“他確實是作家。”景光宛如一個背后靈般提醒道,并簡單說了一下原因。無非是福爾摩斯式的細節演繹,不過我聽得津津有味,越來越覺得他是個寶藏。
“開始我沒在意,打算繼續碼字,但我是個容易被環境影響的人,那個聲音始終回蕩在腦海里,我所有的思路都被它斬斷了。”
“那是什么聲音呢”我恰當地提問道,像個盡職的nc。
男人又抓了一下頭發“是桌椅遭到撞擊而挪動的聲音,好像還伴隨著什么東西重重倒在地上的悶響。我是個推理作家,很容易聯想到不好的事情,于是一口喝光咖啡,沖出去,在606房門上敲了敲。沒人回應,后來我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便一把推開”
他的敘述戲劇性地戛然而止了一下,眨巴著眼睛看著我,似乎期待我的驚訝反應。我略微有些討好型人格,于是很配合地把嘴巴張成一個o型。
他很滿意,繼續道,聲音由一開始的緊張變成了亢奮“我的書房恰好與青山的工作間隔著一堵墻,我們還曾互相打趣,說這樣面對面一樣地坐著,說不定會交換靈感呢。
啊,說跑題了,我把門推開,客廳沒有人,廚房里傳來烤面包的香味,我直奔他的工作室,發現他捂著胸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體半蜷縮著,像一只死去的潮蟲。”
不愧是作家,敘述案件時都夾雜著不合時宜的比喻。但通過這些比喻,我隱約覺得兩人的關系似乎不是很好。哪有人把死去的朋友比喻成潮蟲的
“所以你就沖出來了”我問道。
“是的,我一是害怕破壞現場,二則擔心被懷疑,于是立刻奪門而出。”
“他可能只是心臟病發作或者其他什么的,你就這么肯定他死了”
田中遲疑了一下,像是被我問住了。
奇怪咧,他不是推理小說家么,這個問題很容易想到吧
“總而言之,我當時太害怕了,就跑回了自己家,又磨了一杯咖啡壓壓驚,然后才出來,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再看一眼,接著你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