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汜已經爬到了他的肩頭,也沖我說著什么,我依然聽不清,但看口型是“再見了,綾子大人,后會有期”。
不到十秒鐘,他們便憑空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茫然地盯著空蕩蕩的前方,又低頭瞧了瞧手機。
那個圖標還在微弱地閃爍著,照得我的臉明暗不定。
我扭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同樣滿眼疑惑的諸伏景光。
“我覺得,”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還是先點擊圖標試試看吧。”
“哦。”我點頭,摁住了圖標。
他往前湊,和我蹲在同一條線上,一齊瞪著屏幕。
圖標被點開后,出現了一些不斷疊合又拆分開的幾何圖案,和一般的應用程序沒什么區別,甚至更加古早,充滿年代氣息。
我跟他對視了一眼。
目光重回屏幕,依舊是不斷變幻的各種幾何圖案。就在我眼睛發酸想伸手揉揉時,一道機械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請搬回受害者諸伏景光的尸體,并妥善保存。”
聲音傳出時,幾何圖案的變幻加快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沒變。
“那個,綾子小姐,你許了什么愿望”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問道。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捋了下頭發“當然是救你了。”
“啊,這”他有些難以置信,動了動嘴巴,最終什么也沒說,沉默了下來。
氣氛有點尷尬。他大概想不明白,我為何會把這個難得的機會用到他身上,我們幾乎是萍水相逢。
“請搬回受害者諸伏景光的尸體,并妥善保存。”機械女聲再一次提醒道,毫無感情地。
“呃”我們說不上是第幾次對視了。
我指了指頭頂“要不,一起上去看看”
景光喉結聳動了一下,點點頭。
“好。”
我們起身打算上樓。因為蹲的時間太久,我腳下一麻,踉蹌了一下。
景光連忙上前想扶住我,可他沒有實體,雙手從我肩膀虛飄飄地穿了過去。
我扶住旁邊的雕像,意識到自己許愿許對了。
就算被救了下來,但以這樣半死不活的形態存在著,他或許更難受。
即便這樣,他一開始還是對我們表示了真摯的感謝,真是個溫柔到骨子里的人啊。
我們沿著那個樓梯通道往天臺上走,走到一半,景光忽然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那個沙華大人長什么樣子么”
他的話音還未落,我便感到好似有一陣陰測測的風從脖頸間吹過。
我不記得了
或者說,我從來就沒看清過他長什么樣子
方才的怪異感得到了解釋。
我分明看見了他的臉,卻根本記不住他的容貌,只知道他有著瀑布般的銀色長發,和纖細的半截小腿。
甚至聲音都是雌雄莫辨的,我這樣堅持認為是“他”,完全是因為裝束和平坦的胸部
怪不得最開始竹汜說不出他的相貌
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釋。
“大概是他的特異功能吧。”我裹緊了羽絨夾克,豎起領子,“我說,諸伏先生,能不能不要再提及任何恐怖的話題了,我有點水土不服”
“啊,抱歉抱歉。”他立刻捂住嘴,居然有幾分可愛。
天臺的門仍然半敞開著,冷風猛地灌進來,我打了個碩大的噴嚏。
景光的尸體依舊在那里,背靠著墻壁,脖子歪向一側,早已僵直了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把手槍。胸口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像是被火燎烤過一般。
他的表情異常安詳,忽略掉場景,就如同是在美夢中驟然長逝。
足可見他對自己所作所為的無怨無悔,以及為保護住了同伴而欣慰。
可當我扭頭看向身邊的那個他時,卻發現他臉色鐵青,滿臉的
錯愕
是哪里不對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