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伯特決定同我一起冒險,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對于瘋狂科學家而言,這并不稀奇,他們每個人都愿意為“真理”而獻身。
不僅阿爾伯特如此,他選中的項目組科研人員也都是這個性子。他們將我倆安置在舒適柔軟的兩張軟床上,戴上不同的監控儀器,檢測實驗者的生理和思維狀況。
這群男女研究員來回奔走忙碌,臉上帶著興奮又干練的笑容,好像完全沒意識到,一旦實驗出差錯,他們的首席就會立刻送命。
哦,不對,他們肯定意識到,只是不在意罷了。
那句古話怎么說來著,人以類聚,物以群分,瘋狂科學家的小伙伴肯定也是瘋子。
等等,我是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畢竟四舍五入,我也是他瘋狂實驗計劃的同謀者。
“你沒有告訴布魯諾院長”我躺在軟乎乎的床墊上,隨口問道,“萬一你死在這里怎么辦”
阿爾伯特不以為意“我已經準備好五套方案,他們只需要照做就行。”
“你果然一直都瞞著上面搞危險研究。”
“說得好像我是什么喪心病狂的瘋子,”阿爾伯特一邊檢查頭盔,一邊轉頭對我說道,“我或許冒險,但并不魯莽。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毫無意義,只有真理例外。”
“而在追尋真理的路上,本來就充滿困難與危險。縱觀人類歷史,從茹毛飲血到星際遷躍,哪一次發展沒有經歷過無數鮮血洗禮沒有犧牲就沒有進步,難道因為恐懼犯錯,就一再退縮,安安心心躲在自己的山頂洞里嗎”
我將手臂放在小腹前,做出一臉安息的表情,嘆息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一次要付出得太多,甚至以全星際人類為代價。”
“你在暗示我的實驗會摧毀世界,就像電影里那樣”
阿爾伯特嗤笑一聲,探過身,將檢查好的頭盔放在我手上,認真平靜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世界上任何種族的進化過程都是押上全族性命的一場豪賭,不止人類。”
“當山頂洞人使用火焰烤熟食物時,是否有猿人害怕并擔憂火焰會摧毀整個部落聚集地呢我相信早期人類在用火時肯定發生過很多意外,造成過極大傷亡,但原始人類并沒有放棄。”
“當古典時期人類進入工業文明,制造出各種可以毀滅族群的武器時,是否也有人害怕和擔憂過,人類終有一天會滅絕在自己手上呢然而,他們依舊沒有放棄現代文明。”
“當帝國掌握星際遷躍能力,踏上征服宇宙的旅途時,是否有人害怕和擔憂人類會被外星高級文明狩獵但是,帝國依舊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
“如果最終我們死在這場實驗里,或者,星際人類毀滅于這個項目,只能說我們還夠強大與謹慎,而不是我們不該進行探索與發現。我們只是方向走錯了,但并不意味著走出去這個主意很糟糕。”
不得不說,阿爾伯特有自己的一套思考邏輯,且理論自洽,一般人非但無法說服他,還很容易被他說服。
“道理我都懂,”我把玩手里的頭盔,眼神尖銳道,“可說到底,你之所以不敢把這個實驗告訴布魯諾院長,并非因為覺得他迂腐,而是你很清楚自己的莽撞。”
“努力研究烈性病毒的人是勇敢先驅,而不穿防護服進入實驗室,打算和病毒面對面交流的是傻缺。”
我指向頭盔,又指了指我們兩個,露出一個禮貌而不失嘲諷的笑容“看,傻缺,懂”
阿爾伯特的臉色有些陰沉,于是放棄在實驗前繼續與我交流。
這個實驗雖然危險,但是操作卻很簡單。
無非是我們兩個作死地把頭盔戴上,周圍科研人員啟動機器,分離多重能量粒子,播放儲存在其中的畫面。
戴上頭盔的那一刻,世界重新變得黑暗。
剝離雙重能量粒子時,我感到熟悉的劇烈頭痛。
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帶著克制、隱忍與痛苦,仿佛整個世界只留下我一個人,與其這樣孤單地做一個文明廢墟的守墓人,不如和他們一起離開。
突然,世界再次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