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維蔓瞥了宮人一眼,散朝鐘聲響起,群臣擦了擦額頭汗水,紛紛退去。
“陛下急著離開都城,到底是憂心戰事,還是為了逃避什么”我側頭抬眸問道,國師椅就在鳳座右下手,抬頭時只能看見新帝光潔白皙的下巴。
薩維蔓繼續敲擊扶手。
篤、篤、篤
“誰知道呢國師想什么就是什么吧,”她勾起嘴唇,顯出幾分詭異瘋狂,“也許朕是為了保住某個東西,又或許只是不想留在都城,更不想活了。”
我心中一震,剛想再問,就看到新帝從鳳座上起身,一揮寬袖,頭也不回離開。
她邊往外走,邊冷聲譏笑“昨晚去為上官氏行刑的侍衛宮人回稟,罪人從冷宮消失,國師可知道嗎”
她的冷笑在空蕩蕩的金鑾殿里回蕩,讓人聞之發冷。
我垂眸不語,皇貴君的消失,自然與我有關。
我本以為南樛和皇貴君的事情,會刺激到邪魔,讓薩維蔓露出些狐貍尾巴,卻不想她什么也沒問,只是一味執意御駕親征。
這是邪魔的意思,還是薩維蔓自己的意思
新帝御駕親征,自然有不少事要做戒嚴、率百官清齋祭天、誓師、軷祭親征禮儀大部分都需要國師參與。就比如軷祭,需要國師跟隨大軍,一邊行軍一邊祭祀,祈求親征路上各路神明保佑。
是的,我要一路跟在北方六城,等和伊渾可汗開戰后,再視情況留下給全軍加buff,或者提前返回。
若是將來親征勝利班師,還要奏樂凱旋,國師陪同皇帝告祭宗廟和上天。
從京師到北方六城,急行軍也要半個月,若是顧慮御駕速度,還要更長時間。
雖然如此,但當我看到元夕整理出整整一馬車行李時,依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謝邀,我是去打仗上班,不是去欣賞美麗遼闊的大草原。
等等,連湯婆子都要帶著
我果斷推掉大部分行李,只留下兩小箱物品,放進國師專門馬車中。
出行前陪同陛下與百官祭天,需要我跳一段祭祀舞蹈,再將陛下所寫禱詞上傳天聽,下達地府。
道理我都懂,但當著百官和十萬大軍面前,在擺滿桃枝芳草的高臺翩翩起舞,真的很考驗臉皮。
幸虧經過前幾個世界歷練,我的臉皮比城墻還厚。
高臺之上燃起九柱火焰,臺上灑滿桃葉與芳草瓊花,臺下擺著九種牲畜祭品,靈官身著彩衣,一臉嚴肅奏響降神之樂,焚香裊裊,縷縷青煙直達上天。
我作為主祭國師,必須換上最隆重物理意義上最沉重的那套天服,純黑為底,上面繡滿天地山川與祥云圖案,手持長劍,隨著鼓樂節奏起舞,輕舞回旋,八個節拍一頓,每次停頓都做出祭祀鬼神的動作,并發生喝聲,驅除鬼魅與不祥,整個祭舞共有六十四個動作,全部完成要幾個小時。
如果沒點武功底子,或者從小練起,我估計主祭會直接累死在高臺上。
最后一聲鼓點響徹天地,高臺上下一片寂靜。
我定在跪地的動作上,張開雙臂往后仰,一直仰到正對蒼天,氣沉丹田“瑯朝薩氏叩首告于皇天后土與四方神靈,敬告列祖列宗”
薩維蔓寫的禱文并不長,五百來字,還經過翰林院和禮部修改,字字斟酌,確保對漫天神佛和祖先的尊敬。
念的時候一氣呵成,念完后我還得率先叩首。
高臺上國師俯首,陛下緊隨其后,百官依次叩拜,十萬將士烏泱泱跪下。
長長號角聲響徹高臺,也傳到了極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