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去了趟宮里,晚間魏王就派人來接我,依舊是她的得力心腹,南樛。
“殿下在內殿等您,薩大人請。”
我步入勤政殿,繞過屏風,便聞到空氣中濃濃藥味,看向榻上半躺著的魏王,挑眉道“魏王殿下病了”
“時局艱難,朝政不穩,”魏王沒有起身,她頭上搭著塊冰巾,捂著眼睛緩緩道,“薩尚書應該與你說了今日朝上三件大事。事情棘手也罷了,關鍵是百官沒幾個經過事,滿朝公卿宛如無頭蒼蠅”
她憤憤將頭上冰巾扔在地上,南樛宛如幽靈般出現在她身邊,重新將一塊冰巾覆在魏王頭上。
“薩卿,別站著了,坐。”她指了指榻邊擺著的軟凳。
我走過去,抬起袍擺坐下,沉聲道“小臣可以答應殿下做這個國師,只是小臣確實不會呼風喚雨。況且,朝中大事也不全仰賴于天,就比如說,伊渾可汗陳兵北境,臣無法讓天神降下九霄云雷劈死他。”
魏王笑出聲來,牽扯到神經痛,又“嘶”了一聲。
“小王自然不會讓你做法劈死伊渾可汗,也不指望你能讓南郡下雨刮風,更不奢望你能救活皇姐。”
呃,其實第三個可以做到,但你應該不愿意。
“太宗隨記已經刊印,如果天下臣民認定你是薩神仙,那你就是他。神仙嘛,未必要真的出手,只是擺在那里就能讓人定心。比如地府冥尊,幾百年來只顯靈過一次,慈悲佛更是從未現身,百姓不是照樣參拜”
我頷首“確是這個道理。”
魏王擺擺手“國師天服早已做好,讓南樛拿給你,明日隨我一同上朝。占星閣也已打掃干凈,今晚搬進去住就是,宮人還是當初那批,不必憂心我做什么手腳。”
我默默抬眸,凝視臥榻上的女子,好半晌沒吭聲。
“嗯,怎么了,薩卿”
“無事朝中有定下北方戰事、南方新欽差的人選嗎”
魏王嘆息搖頭“吵了一上午,結果什么也沒吵出來,也不知皇姐從前如何忍受她們的。”
“陳將軍畢竟年邁,距離上次沙場征戰也有二十多年了,”我平靜道,“但以滿朝武將的資歷來說,只能由她掛帥才可以服眾,就是次帥人選要慎重。”
“哦,薩卿有好人選”
“次帥可選兵部尚書,另外,兵部左侍郎長女少有神力,可為先鋒,以挫南院大王阿魯齊之勇。”
魏王頓了頓,笑道“國師還未正式冊封,怎么就開始假公濟私兵部侍郎長女,不就是你的二嫂”
“君問可,非問臣之嫂也1。”
魏王笑得更厲害了,又意味深長道“你莫不還想舉薦自家大嫂去南方任欽差”
我笑吟吟道“殿下圣明,但臣要舉薦的并非安樂侯之女程松,而是安樂侯本人程康。”
“此次南巡欽差本是薩之行,趙王一脈,宗室之首,本應最穩妥不過,誰料反而激起民變。如果殿下此時再任命宗室,一則無趙王府的威望,二則同為宗室親戚,算賬時難免尷尬。”
“若是任命普通出身的官員,又未免勢單力薄。”
“安樂侯是八功臣中的一脈,程康為人,素來沉穩守禮,小事上善于禮讓,大事上從不含糊。以他為主使,戶部主事為副使,應該足以服眾。”
魏王突然睜開眼睛,瞥了我一眼,輕飄飄道“薩卿久在深閨后宮,對滿朝公卿知道的卻不少。”
“冥尊廟常有達官貴人往來,聽得多了,就都知道了。”我平靜答道。
勤政殿內一片寂靜,好半天,才聽到魏王回應“也罷,就按你說的辦,明天一早,小王就尋幾位議事大臣擬奏。”
“還有一件事”我觀察魏王神色,緩緩說道。
后者抬手揭開冰巾,南樛適時出現,又給她換了一塊。
魏王抬眸冷然“你想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