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利齒即將撕裂我之時,我的身上涌出了濃郁至極的森冷氣息。
氣息所到之處的觸手,一條條湮滅在死亡與輪回之中。
一開始,我以為是雅諾來收拾殘局了,可等待許久,卻也不見那個負手而立的長袍身影,只有惡魔崽子捂住自己斷掉的觸手“哇哇”直叫,委屈得眼淚都糊了滿臉。
“你是雅諾的二重身祂也把自己分割了,嗯,難道祂真的沒有騙我們”黑發黑眸的幼童抹了抹眼淚,又老實地坐回床邊。
二重身個屁,你們惡魔父子真是被我老板忽悠瘸了,到了此時此刻,還敢信祂的鬼話。
吐槽歸吐槽,但既然惡魔崽子自己腦補完了,我只要順著他“哎對對對”就完事了。心里惦記著事情,我又隨意敷衍了小崽子幾句,就匆匆離開了房間。
城堡走廊墻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花紋繁復的鐵制壁燈,蠟燭在玻璃中搖曳,染出暗沉陰森的光暈。四周沒有人,我放緩腳步,慢慢往外走,只覺得胸口沉悶。
我已然鬧不明白,雅諾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咸魚,卻不是傻子,記憶被動過這件事,太過明顯,甚至雅諾都沒打算遮掩。那么,問題來了,我在波利塔到底看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雅諾將我帶回瑪楠,又為了什么祂甚至為我施加了一層死亡之力,以保障我的安全。
這不像對待一位擺爛無能下屬的態度,反而更像是對待某件珍惜又不可再生的工具。
但我卻不能再問。
今天早上才剛見過,雅諾既然什么都沒說,就說明祂不想說,信不信,現在就算我向祂禱告,祂也不會搭理我。
如今,我就像一件被擺在盒子里的珍奇物品,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被盒子上方的神靈時不時擺弄兩下,精心保養后,放到應該在的位置上。這種感覺,讓人很憋屈,可想要沖出去,卻又不知道方向,只余深深的無力。
我走到餐廳的時候,蒼白豎瞳的侍女又變成了兩位,我認真看了一會兒,發現之前那位并未復活,只是多了位新面孔,她們長相類似,不仔細看還真分不清。只不過,能隨意召喚如此多的惡魔侍女,雅諾此刻對地獄的掌控可見一斑。
連小崽子都分不清我和雅諾的區別,區區幾個惡魔侍女自然也分不清,她們恭敬地為我拉開座椅,端上了豐富可口的人類食物。
怎么著,我老板之前每天都來蹭飯呢
“按照您的吩咐,迷迭香烤雞搭配海鱸魚,還多煎了一份小羊排,飯后甜點是米布丁。”蒼白侍女的豎瞳依舊滿含惡意,但并非針對我,地獄會扭曲心智,她們自己也控制不了。
相反,按照雅諾素來的行事風格,侍女們應該十分敬畏我。
“準備好實驗的東西,今晚我要再次使用那個房間。”我語焉不詳地暗示。
蒼白侍女沒有起疑,老老實實應下了,我在她們身上留下了亡靈標記,方便我順著氣息找到“那個房間”。
盡管知道,我在這里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雅諾監視著,但我依舊想試著,去了解真相,去找回失去的記憶,而不是坐等祂擺弄。
是的,咸魚也會生氣的,即便蚍蜉撼樹,也總要搏上一搏。
莊園的夜色更加深沉,從窗外望去,連清冷的月光都被云層蓋住,蒼白侍女向我稟報,所有的實驗準備都已經做好,我負手看去,微微頷首。
順著標記過的氣息,我踏入往下蔓延的臺階。果然,所有的反派都喜歡把秘密實驗室建在地底嗎
我抽了抽嘴角,感覺周身的溫度逐漸上升,耳邊是瘋狂污穢的惡魔囈語,當地獄巖漿撲面而來的瞬間,我下意識地往后退幸虧侍女沒跟下來,否則高深莫測人設就保不住了。
然而,灼熱明紅的巖漿未能觸碰我分毫,濃郁靜謐的死亡氣息再次綻放,將地獄污染不留痕跡地隱去。
所以說,雅諾到底在我身上灌了多少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