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高山領以女兒當貴族情婦為榮的婦人,想起了西區穿著開襠褲、吸著鼻子的貧民小孩,又想起了被巴里等人毆打的夏莉,斷然道“不會,窮人的煩惱只會更多,至少你的大哥不需要從凌晨四點干活到晚上九點,你的姐姐不需要給貴族老爺當情人,而你從不擔心下一頓吃什么,明天會不會被人打。”
魯卡斯愣了愣,好一會兒,才認真看著我道歉道“對不起,薩爾,就當我剛才說的都是矯情的廢話,我確實沒什么資格抱怨。”
他低頭盯著自己身上精致的睡袍,小聲道“我并不了解西區和東區的人,連南區都很少去。你能和我說說嗎”
我發現,這小孩突然沒那么欠揍了。
其實我也沒什么資格說他,我自己也是貴族食利階級,雖然我父親是個還算合格的領主,但他也同樣躺在領民身上吸血,每年我們領上產出的幾千個金克里,最后都換成了家里的美酒、美食和奢侈品。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嘆氣道,“但西區的孩子很多,往往一對夫婦不到三十歲就能生六七個,因為他們并沒有很好的避孕措施。孩子生的多,但死的更多,我從西區走來的路上,就能看到好幾個死嬰,和魚內臟與垃圾扔在一起。”
“他們沒有足夠的衣服和食物,八歲就開始跟著父母干活,小一點的就會守著路口,問每一個路過的先生女士要錢,如果生病了也沒有藥物,看自己能不能熬過去。有不少西區的女孩兒開始發育后,就搬去了東區這也是個好出路,至少餓不死,運氣好的還能被南區和北區的老爺們看中,就算生下的私生子,也總算脫離了西區的生活。”
這些內容,都是我從西區走來的路上,看到的、打探到的,畢竟雅諾要我接手米魯爾的亡靈兄弟會,我總得多收集一些資料。
在富人區發展下線是沒有前途的,所以上一次星海教會的清洗中,北區的負責人和成員被行刑人連鍋端了,只剩下西區的卡爾和保羅,還有東區的莫妮卡,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你之前說,吹笛人是從西區誕生的,它本能想給所有受苦的孩子一個完美世界,這是很合理的,因為這很可能是西區每一個孩子童年時的夢想。”
“不用挨餓,不用挨打,不用凌晨起來勞作,地皮都是棉花糖,樹上結著無盡的食物,溪水是白葡萄汁,沒有成年人,沒有爭吵和痛苦。不過對您來說,除了最后一條,您的日常生活就是如此吧。”
魯卡斯沉默了。
“我不知道那個笛子是在哪一次厄難事件中誕生的,但我知道,它必然承載了一個,甚至好幾個西區孩子所有的現實苦痛和夢中希冀。”
魯卡斯無奈地看向我,好半天才開口道“你想鼓動我打破吹笛人領域,也不必用這樣的話激我。”
我聳了聳肩“雖然有私心,但我說的全是實話,以我的靈魂發誓。”
“我知道是實話,”魯卡斯深深嘆氣,從隕石上跳下來,飛到了我的身邊,月光般柔順的微卷金發失重漂浮,有幾縷蹭在了我的臉上,“走吧,薩爾。作為波利塔三王子,我要為西區孩子討一個公道,作為星海之主的神眷者,我要揭開這只厄難之魔的真相。”
收回之前的話,他比任狗子討人喜歡多了。
然而,要調查厄難之魔的弱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雖然我自詡為名偵探薩寧,但一點線索都沒有的推理,那叫編故事寫小說。
而我身邊的魯卡斯王子更是毫無相關工作經驗。
我們只能罩著“星辰隕落”領域,把吹笛人的童話世界轉了一圈,然后發現這地方雖大,但很多都像復制黏貼的,本質上是同一個地形的拷貝。
“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類似的場景。”魯卡斯歪了歪頭,皺著好看的眉頭沉思,他指了指與綿羊、兔子、小鹿斑比一起和諧相處的老虎和獅子,它們現在都改吃棉花糖了。
我抽了抽嘴角“不會吧,除了荒謬的童話故事,還有哪個地方的老虎吃糖的”
“啊”魯卡斯恍然大悟地喊起來,眼神發亮道,“波利塔民俗童話,小時候照顧我的嬤嬤講過類似的,都是從民間收集來的一些睡前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