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山沉默地看著我半晌,道“那就算了,你退下吧。”
我沉默地頷首,恭敬地低頭離開。
在這一刻,我決心殺他。
倒不是我突然變得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純粹是我沒得選擇。一來、云中山已經開始懷疑師父,恐怕師父抵達之日就是喪命之時;二來、圣女剛才在佯裝發瘋時,一邊掀盤子一邊給我打的手勢,她比劃了一個46,并且提到了萬蠱坑。
左護法籌謀篡位多年,絕對不會在自己沒有把握的時候,冒冒失失就攻擊云中山。我自從上山之后,只看到了無數的鮮血與尸體,卻沒有半分關于叛教的資料。
左護法是如何動手的,又是如何失敗被殺的,云中山似乎刻意讓人隱瞞。這說明無論左護法和圣女當時籌謀了什么,都對這個瘋子造成了真正的威脅,只是在最后時刻功虧一簣。
而圣女對此并不甘心,才借故發瘋,希望我能繼續他們的計劃。
我一開始并不打算接腔,畢竟于道子和我的打算只是拖延到正派來,直到那時,我們才有足夠的把握。但當我一開門就看到云中山時,我就知道,來不及拖延了。
云中山從最初就沒有信過我,哪怕我獻上了于道子,哪怕他封我做左護法,他都不過是在挖一個陷阱。所以他今天才會松口,讓胖虎去見云心鳶,因為他知道自家的傻兒子必然會來找我,他想看看,當圣女看見我時,會不會有什么“特殊的反應”。
我不敢去賭,圣女當時做手勢的時候,有沒有被云中山看見。左右他按死我,不過像捏死一只螞蟻般輕松,他讓我活著,也不過是貓戲弄耗子般的惡趣味。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這個瘋子,又或者說,幾十年狂躁讓他表現得像個智障,但并不意味著他本身的智商低。
我沉默地回到了護法堂,拿走了萬蠱坑的出入令牌,按照圣女的提示,在天字四十六號的育蠱穴中找到了左護法用剩下的“殺手锏”和一寸見方的絹帛使用說明。
左護法大概也知道此事的危險,所以終究留了一手。絹帛上寫著,這個新培育出的蠱蟲是他十幾年的心血,收集了無數天下奇珍,最終用圣女的蠱母催化,只要將這種蠱蟲悄無聲息地放入武功高強者的飲食中,它就會吸盡對方的內力,神仙也難防。
不愧是卷王之王,這幾天我翻左護法留下的業務資料時,發現這家伙真的點了不少額外的科技樹,這種不講武德的珍奇蠱蟲竟也培育得出來,和他一比,我們右護法一脈真的是咸魚躺平了。
拿著蠱蟲盒子和絹帛,我十分平靜地直接走去了教主寢宮,跪在門口請見。
等侍從將我帶進去時,我看到云中山正在窗邊托著下巴看滿山紅葉,最近有些起風了,山上總比山下冷,按照往年的時令,過幾天也許會有暴雨。
“教主。”我將手上的“殺手锏”遞了上去,包括左護法的手書,沒有任何私藏。
云中山只是瞥了一眼,就沒什么興趣地挪開視線,繼續凝視著窗外的景色,他沒有回頭,甚至也沒提到圣女和左護法,聲音聽不出喜怒地說道“我娘是西域來的舞姬,我爹是川蜀的大客商,早些年,我們家日子倒也不錯。”
我這是進入到boss談心的環節了嗎
這個我熟啊,每次老板試圖畫什么大餅讓你007,或者試圖讓你為公司著想自行辭職的時候,他就會把你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提起他的童年、求學和創業的艱難。
想不到云中山也會來這一招
“那年我七歲,我妹妹三歲,全家走商的時候遇到了劫匪,我們家的馬車從山上摔了下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娘已經死了,死的時候,懷里緊緊護著我們兄妹兩人。我帶著妹妹沿路乞討,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卻發現家財已經被同族瓜分殆盡,而我們這等身懷異族血脈的人,根本不被視為正統子嗣,將來死了連祠堂都見不了。”
“我只能帶著妹妹繼續乞討為生,快餓死的時候遇到了師父,被他帶上魔教。王成雄一開始對我們也不錯,我成了他的大弟子,也一心一意地為他效命。但很快,他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殘暴,越來越像個瘋子。”
說真的,你們兩個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