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任狗子高興地應了,收下了王不救的方子和瓷瓶,而于道子顯然也全聽進去了,只是神醫離開時,皺了皺鼻子,差點沒被梅花香熏個噴嚏,不過最終他忍住了,把視線平靜地投向我。
我懷疑,好心的蜀山派道長再也不會給我帶油爆蝦和糖醋魚了。
淦。
王不救開了藥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臨走前還用手帕捂住口鼻,顯然很嫌棄柴房里的灰塵,還有剛吃過飯的那股味道。
任東來也不計較,招手和老王道別,然后轉身就把藥方和瓷瓶塞進于道子手里了,得,反正這狗子才不會好心給我煎藥呢。
“林博瘋了”我冷不丁問道,接著又用渴求的眼神看著于道子,小聲哀求,“于道長這般的好人,你一定不會忍心看我臨終前吃不上肉的吧”
“謹遵醫囑。”道長認真回答了我四個字。
看我的表情有些僵硬,于道子想了想,又說“等病好了,帶你去小姨媽府上,云來商行每年都會尋海上的鮮魚,往年這時候差不多該送來了。”
大餅畫的很好,可惜我不一定有命,但和于道子爭執,顯然沒有任何意義,護工這一行,他真的是專業的。
任東來在旁邊看了又憋笑,十分的欠揍。
我瞪他“林博怎么回事”
“如今相熟了,你倒是不再裝冷面客了,”任東來嘟噥了一聲,帶著淡淡的譏諷道,“老王八當眾誅殺林靜深和林宏,雖說沒對林博動手,但看著父兄眨眼死于眼前,他這輩子也沒見過什么大風大浪,平日里都被人寵著捧著,乍然見了那種血淋淋的慘況,還不嚇死”
“而老王八的愛妾,也就是林靜深的娘,聽說這件事便暈了過去,醒后找了個借口遣走侍女,自己就掛在了房梁上,林博受了驚嚇去找祖母,不料當場撞上還在晃蕩的尸首人當場就瘋了,大喊著救命往花園的湖里跳,好在我正巧哀祭完外祖母的房間,把他從水里撈了起來,老王看過了,這失心瘋吧,運氣好過個兩三年就能好,運氣不好這輩子就這樣了。”
聽著不過一兩日內,林家父子就兩死一瘋,連累著生母都上吊自盡,哪怕我知道林家是自作孽,也忍不住心中唏噓。
“我不信地底的事情,林靜深父子就完全不知,他們多少也算罪有應得,只可惜最該死的罪魁禍首卻毫發未損。”我平靜地說道,抬眼看狗子,又問,“為什么外面要怪你頭上”
任東來聳肩“老王八之前最重視一子二孫,如今說殺就殺,外人少不了編排點故事。這不我身份特殊,又正好湊上這事就有人說,我,深諳后宅爭斗之法,哄騙老王八立我為繼承人,這才設計除了父子三人。”
這是把好端端的懲惡揚善變成了宅斗劇本了,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也很清楚,外面謠言大多都是這樣,而且一天一個版本,還有傳魔教人人都吃人喝血呢,實在沒法計較。
看我眉目間有些倦意,于道子就不再讓我們聊下去了,任東來爽快點頭,跑出去又跑回來,搬了一床棉被到柴房,十分無恥地讓他師兄去鋪床。
我看出來了,于道子在蜀山做慣了保姆,這床鋪得是真漂亮,一點褶皺都沒有。
接著,于道子將“謹遵醫囑”四個字貫徹到底,讓我躺上去休息,明天再輪流來送飯,其他的事我就不用管了。
其實我也管不了。
“道長,你這般做法落在旁人眼里,怕是要惹麻煩。”一個蜀山派嫡傳弟子如此照顧一個魔教中人喂吃喂喝還給鋪床那些武林正道不罵才怪。
“我做什么,為什么要別人說”于道子淡然。
“那要是他們攔著你,不讓你做呢”
“我手里有劍,來什么砍什么。”暴力保姆更加淡定地說道。
我心里很感動。
然后第二天,于道子就再也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