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法則給穆云川安排那種毫無牽累、只有個炮灰繼母和愚蠢弟弟的家世,其實也算是一份助力。
如果是個家里又窮,又一大籮筐親戚的農家子,考上之后光是家里人的事兒就夠操心半輩子的了。
因此沈翠就沒再多說什么。
但她盡管沒說,眉眼一動,鄭氏就猜著她的心思了,所以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同她耳語道“別起那個想頭。你哥哥們確實老實,但那份老實,是眼下他們仍在自己的位置上。擱京城,那可真不一定。你沒的想那么多,我還是那句,你只管陪著一胖,家里事務都有我,我去管住他們。等我和你爹沒了,你和一胖是穆家人,他們是沈家人,那就可以算做兩家人,又隔得那般遠,慢慢減少來往,沒人能挑你和一胖的理兒。”
沈翠聽了這話心頭軟成一片,只低低地喊了一聲娘。
她們這邊母女倆碰頭說話,穆云川也親自給周氏布菜和添湯羹。
一頓飯可謂吃的其樂融融,不樂呵的那還是只有小廁。
他沒再哭了,但木著一張臉,吃飯吃的味如嚼蠟。勞不語給他夾什么,他就吃什么。
用過飯后,沈翠沒把周氏這么個孕婦留太久,就讓穆云川陪著周氏回去休息。
聽說他們要走了,方才還像個呆滯木偶的小廁跳下了長椅,踉蹌著跟著走了兩步,問穆云川說“你為什么不愿意教我你之前明明都愿意指點那個穆寒山,他早些時候那么笨我可比他聰明多了。”
穆云川和穆一胖雖然不如其他家里的兄弟那樣親如一體,但聽到這陌生小孩罵穆一胖,他臉色沉了沉。
“他是我弟弟。”
“那我還是你你”
小廁又支吾上了,他不能違背這個世界的宗旨,把怪力亂神的事兒擺到明面上,道明真實身份。
穆云川也不再理他,扶起周氏,又對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翠微。
小廁徹底蔫了,勞不語心軟道“小策啊,你咋了剛不是你罵人,也沒人罵你嗎山長說的不錯,師生之間講究個緣分我這先生,盡管不如穆云川那般是天縱奇才,但你可以先跟我學一段,等程度上去了,再改拜他為先生嘛”
小廁之前最煩他唐僧念經的,素來覺得勞不語說的話都是廢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但是現下他是真把這話聽進去了,破天荒地沒還嘴,只一邊擦眼睛一邊帶著鼻音說“我再想想吧。”
說著他就提出要回屋去了。
沈翠隨他去了,起身去把書院大門鎖上。
再回堂屋,沈翠看到了臉上掛著欣慰笑容的勞不語。
他是真不生氣小廁比起他更仰慕穆云川,只是欣慰道“還是山長有辦法,不過幾日而已,還真讓他改口了。希望他能早點想明白,讀書認字是許多人夢寐難求的好事兒,對他是好的。”
沈翠也讓勞不語趁著小廁難得不鬧騰,也去安靜休息會兒。
她想的可沒勞不語那么好,熊孩子眼下說再想想,轉頭未必就真的答應。
這事兒么,還差點火候。
所以她就又起身去了倒座房那邊。
小廁矮矮短短的身子直挺挺躺在炕上,正無言地望著帳頂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