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了數月,總算是把各處關竅都打通了,咱們也可以真正開始辦差了。”
賑災這種事情,說簡單也簡單,就是帶著朝廷的米糧,來派發給受災的百姓。
說難也難,難點就在于他們到了別人的地頭上,雖是欽差,但自來就有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的說法。
這地頭蛇可多了,既有當地的官員,還有富豪鄉紳之類的。
不打聽清楚內情,不把這些人際關系疏通,那錢糧派發下去十成,怕是一成都到不了災民的手里。
所以雖然出京數月,但他們到了此處之后就一直在做這些前置工作。
眼下才算忙完,后續便是派發錢糧,救濟災民了。
說來也諷刺,那前置工作得花數月,但據現在他們了解的災情預估,正經差事卻只需要一二個月即可。
也就是一二月之后,他們便能回京了。
因此這二位副官說話的語氣都比日常輕快了不少。
兩人兀自說了會兒話,卻看穆云川沉吟不語,便立刻正了神色,詢問他發生什么事兒了
前頭在京城領到差事的時候,這二人還想著穆云川這樣科舉出身的翰林官,雖是連中六元的人中龍鳳,一代奇才。
但看他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想來前頭大半輩子都是撲在四書五經上,這樣的人做學問可能了得,辦起實差來未必有真本事,心里多少還有些不服氣。
結果真的領了差事出了京城,他們才知道穆云川并不是他們想的書呆子。
他自小就是一邊讀書一邊照顧自己,后頭更是更換各個地方,到處應考。
這方面的技能,他比兩個好人家出身的副官可強太多了。
后頭到了這受災的地界兒,也是穆云川長袖善舞,一邊跟一眾地頭蛇虛以為蛇,逢場作戲,一邊派人去微服打探實情。
說起來倒是一句話就能概括,但其中稍有不慎,他們這些沒有根腳、官位也不高的欽差,很容易就會讓人吞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因此數月相處下來,兩個副官對穆云川都是心悅誠服,萬事以他馬首是瞻。
眼下見他面色仍然沉凝,兩人便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不覺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在穆云川抬眼淡淡笑了笑,說不是,“只是出來久了,有些掛念家里人。”
兩個副官這才呼出一口長氣,“穆大人說的是,出來也小半年了,我也有些想我媳婦和兒子。”
扯了陣子閑話,天色也不早了,兩人便沒有再接著打擾穆云川,各自回房休息。
在他們走后,穆云川臉上的一點淺笑也很快淡了下去。
他真正憂心的事兒,還得從早先他做了關于周氏的怪夢說起。
那個怪夢之后,他并沒有聽從夢中的指引,堅持讓周氏按著原計劃去和繼母沈氏同住。
后來周氏離家之后,他得了會試主考官的消息,想著去知會穆二胖一聲,順帶提點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