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了,周氏又催著沈翠把新襖裙換上,把身上帶著藥味的襖子給脫下來。
沈翠進了屏風后頭,周氏沒讓丫鬟去服侍,自己跟著過去,親自幫她一道把外衣脫了,又幫著她系新襖裙的系帶。
這人呢,有的是分別久了,感情就淡了。有的人則是正因為有過分別,所以越發珍惜聚在一起的時候,越發親熱。
周氏顯然就是后者了。
尤其是這三年來,她跟各種階層、形形色色的人都接觸久了,越發能分清好壞了,便越知道前頭沈翠把她當女兒那般,帶在身邊教養的一番苦心。
而且上京后的這些時日,她雖然不用和穆云川分隔兩地了,但穆云川依舊是早出晚歸,夫妻倆只有早晨和晚上那么一會兒工夫可以相聚。
所幸,沈翠跟她說要找些事情做的教誨,她一直沒忘,加上穆云川也沒干涉她這方面的自由,所以他忙,她也同樣不得閑。
兩人早上一道吃了早飯,就各自出門,晚上入夜前差不多時候回來,再一道用個晚飯,說上會子話。
雖然依舊稱不上多甜蜜,但也稱的上是相敬如賓。周氏所求不多,對這種日子十分滿足。
而反觀其他人像穆云川同屆考上的那個榜眼,跟他一起入翰林院當了同僚。
那位榜眼年紀比穆云川年長幾歲,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
他的妻子也是他微末時娶的,出身還比周氏好上不少,是小富人家的小姐。
但是她就是那種守在后院一畝三分地的尋常婦人,丈夫早出晚歸,她就懷疑他在外頭另外安置了鶯鶯燕燕,一邊以淚洗面一邊身子每況愈下。
其實她只要想想,雖說老話常說負心多是讀書人,但讀書人最重名譽,哪怕真有了別的想頭,也不可能在剛得勢的時候,就弄這樣的事兒,拋棄糟糠之妻。還要官聲不要了
他們這些寒窗苦讀半輩子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這方面的東西了。
周氏偶然和那位夫人相見的時候,就這般勸了她一二句。
那夫人既能在榜眼微末時就選擇嫁給她,則也是有些想法和眼光的,周氏淺淺一點,就把她點醒了。
被點醒之后,她把周氏視為恩人,拉著她道“我自小便沒了母親,很多事情都無人教導。還要靠妹妹來點我,實在慚愧。”
對上她的千恩萬謝,周氏讓她莫要客氣,只在心里感念若不是沈翠前頭的教導,怕眼下自己可能真的跟這位夫人一樣患得患失。
周氏一邊回想舊事,一邊妥帖地幫著沈翠穿戴整齊。
她陪著沈翠照鏡子,沈翠看著兩人鏡中的倒影,道“你先說二胖瘦了,又說我瘦了,我怎么看你也瘦的厲害”
周氏臉上笑容不變,“我素來就不長肉,娘也知道的。而且這不是日常也忙著自己的小生意。”
沈翠一想也確實是這樣,便沒再多問。
等到沒多會兒穆二胖拿來了針線,她周氏又當場改袍子,而后讓穆二胖回自己屋去試穿。
看著他們母子倆都穿戴一新,周氏便越發高興了,挽著沈翠的胳膊道“可惜今日時辰不早,娘也是從外頭回來,得好好休息才成。不然我今日還想領娘去我的鋪子看看,雖只有一間,門面也不大,但卻是我這三年一點點經營起來的。”
沈翠笑道“這敢情好,那回頭我去看看,看中的都直接都拿上。”
“拿都拿上,把我那小鋪子搬空也不礙事兒”周氏一邊笑,一邊手腳飛快地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金簪子,伸手就給沈翠插戴在了發髻上。
沈翠反應過來的時候,金簪子已經穩穩地落在了自己頭上,她也只大概摸到了是一朵小花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