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翠好笑地把她拉住,“用不著你,我去前頭托衛家的人幫忙跑一趟,他們要不得閑,我就去街口的飯館里炒幾個菜”
察覺到周氏的忐忑和不安,沈翠又伸手輕撫她的后背,然后推了她一下,“快去吧。這是在家里,我就在外頭呢。”
周氏這才如同腳踩云團似的往正房走去。
初時她走的并不快,而后越來越快,最后化作小跑。
跑到了屋外,她聽到了里頭穆云川和穆二胖帶著笑的交談聲,這才知道自己不是做夢,夫君是真回來了。
她眼眶發熱,整了整并不凌亂的發髻,捋了捋衣服,這才進了去。
“嫂嫂回來了。”穆二胖一見她,就很有眼力見兒地笑著站起身,“我也該回去上課了。”
周氏忙擺手說不用,但穆二胖還是體貼地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夫妻二人。
如果說前頭穆二胖的變化在穆云川的意料之中,畢竟這個年紀的小少年變化是最大的。
那么周氏的變化就完全是穆云川都沒有意料到的,她的容貌并沒有怎么變化,變化的是氣質和氣度。
從前的周氏即便是對著他,也是有些縮手縮腳的,只有他不去看她的時候,她才會用那種貪戀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偷偷瞧他。
現在的周氏雖然依舊滿心滿眼都是他,但是兩人對視之后,她雖然激動欣喜,但目光還是坦坦蕩蕩的,不見絲毫畏縮。
“夫君好像瘦了,讀書辛苦了。”周氏甫一出聲,便不自覺地帶出了哽咽。
穆云川對著周氏伸出手,牽著她坐到自己身旁,“你也”
他想說你也瘦了,但事實就是周氏非但沒瘦,還豐腴了一些,從前看著面無二兩肉的,略顯苦相。眼下骨肉勻停,清秀的面容更是因為不再那么枯瘦,也多了幾分書卷氣,而變得越發賞心悅目。
他又想說你也辛苦了,但周氏的手也不再是他印象里那么粗糙、布滿傷痕,有著屬于她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柔軟和溫暖。
于是到嘴的話卡了殼,穆云川改口道“讓你操心了,往后不會了。”
周氏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破涕為笑道“大喜的日子不該哭的。”
說著不等穆云川發問,她就道“這幾年我過得都好,特別好,娘和二胖他們都待我很好”
周氏紅著眼睛說了許多近況。
其實這些事她早在給穆云川寫信的時候都多少提過,穆云川過目不忘,便不會忘記。
但他還是耐心聽著,他慣常看書時也能一心二用,是以眼下雖然也確實在聽,卻不由自主想到從前周氏都是喚沈氏婆母的,這樣文縐縐的稱呼其實并不在農家人中常用。周氏那么喊,是因為他并不喊沈翠娘,周氏便也在稱呼上跟著她一道喊。
當時他的初衷是讓周氏盯著沈氏,防止她再做那些惡心人的惡事,怎么如今看著,他像是好似把周氏往沈氏那邊推,讓她成為了沈氏那邊的人了
等到周氏說完,她一臉期待地看向穆云川,等著他說他這些年的近況,畢竟他前頭的家書上除了報平安外,可以說是對自己的境況只字未提。
對著周氏,穆云川總是格外心軟些的,他想了半晌道“我之前就是在府學里,歲考成績一直不錯,便也一直是廩生,享著朝廷米糧和銀錢補貼的,后來還在府學中結實了新的朋友,前頭去臨南府備考也是承蒙他的照顧日子是真的挺好,也沒生出什么變故,其實也并沒有什么好說的。”
周氏聽到這個答案卻很高興,她其實都快忘記上次穆云川和她說這樣多的話是什么時候的事兒了。
而且她也并不是要探究穆云川什么不能為外人道的事,只是想這樣聽他說一些細節家常,便已經心滿意足。
一通話說了快兩刻鐘,周氏趕緊站起身,說她去幫沈翠的忙,而后快步去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