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明故作不解,“衛恕在離開青竹期間,去你那處溫書。我自然放心,只是這事兒若要談條件,你不是應該跟衛恕本人去談嗎”
勞不語火氣也上來了,說你少來
“你確實更看中宋堯,但宋堯這人嫉妒心過強,你不好在這個時候下宋堯的面子,分不出時間來指點衛恕。若留衛恕繼續待在這里,指不定這二人真要結下梁子。于是順水推舟,同意了衛恕自覺請辭,不就是早知道他多半會去翠微嗎”
話到了這份上,凌青明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是早知道,只是有學子告訴我,衛恕和你們翠微日漸親厚,書院大比之中,他還曾出言提點你們書院的人。縣試之前,更有人偶然看到你們書院日常給他送東西來不過今日你立刻來了,也驗證了我想的沒錯。”
“所以我要提條件。”勞不語咬著后槽牙道,“接下來我會悉心指點衛恕,絕不藏私。若他考的不好,怪我沒本事,教壞了他,我自來挨師父留下來的藤條。但有一條,他日旁人問起衛恕的出處,他的正經先生還是你,但也得提一提他也在我們書院待過一陣。你們青竹在前,我們翠微在后等考過府試,他若想回來,你也不能因為這件事責難他,也莫要因為他親厚我們翠微就另眼看他。同樣,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影響你于他心中的形象,還會幫你說話描補。”
兩人是一個師門出來的師兄弟,當師兄的教不過來,勞不語這師弟幫著搭把手,傳出去并不會讓人奇怪,只會想著是他們的師門情誼,也算一樁美談。
凌青明答應的十分爽快。
商量完畢,勞不語沒再多待,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站住了腳,忍不住問“師兄,萬一你算錯了呢萬一衛恕沒去我們那邊,只找了個隨便的地方溫書,那你真不怕影響他后頭的科考”
不用凌青明回答,勞不語自顧自道“你大概會覺得,若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必定會回來。若不回來,則是他不擅長審時度勢,不堪大用對吧我說你要放棄他,你說不是,難道這樣就不算棄他不顧了”
說完他便直接離開青竹書院,回自家書院了。
交代是交代完了,沈翠聽完覺得腦子越發亂了,開始捋著道“所以,青竹山長一開始就不是要趕走衛恕,是早就聽人說他同我們書院親厚,借機試探。而宋堯又確實讓他分不出手指點衛恕,再恰好出了那個矛盾,他順水推舟,既安撫住了宋堯這個縣案首,又一石二鳥,把衛恕這第二名送過來讓你幫著指點也趁機驗一驗,衛恕和咱們書院到底親厚到什么程度。”
勞不語點了點頭,于是沈翠又接著道“然后你去尋他,不是給衛恕辦轉院,而是答應接下來會悉心指點衛恕。但是要求往后衛恕考中了,光耀門楣的時候,必須也能把咱們書院放到明面上,沾沾光”
勞不語還是點頭。
“那我只有一點不明白了,他為什么要用這中方式”
衛恕雖不至于因為這一點小矛盾,就不把他當師長瞧了,但他心里多難受啊昨兒個他過來后,穆二胖和衛奚都特地說話幫他調節心情,他的心情值確實慢慢上漲了一些,但也就穩在及格線上
他當初入青竹書院,也是秉承著對凌青明的孺慕而去。發現自己敬重的山長這般偏心,他心里能好受
“想來,若是旁人問起,他大概會說,入仕為官,進入官場,哪來這么多公平公義,若是一點小小挫折都受不住,往后如何面對那些”
這話聽著真像是凌青明會說的話,好似非常有道理。莫說青竹其他學子,即便是衛恕自己聽了,大概也會想著也許師長苦心孤詣,是要歷練自己
可就算凌青明后頭能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把這件事蓋過去。但中間衛恕心理受到的傷害,已成事實。無論如何,沈翠都覺得凌青明于這件事上辦的不對。
沈翠不認同地道“就是世間已有許多不平,所以為人師長的,才應該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維護住這一點得來不易的公平公義,不是嗎”
勞不語正色點了點頭。他們倆日常在外人看來都有些不靠譜,一個混不吝,一個想一出是一出,但在教學理念上卻十分相合。
所以也難怪勞不語讓她先別過問,這事兒遠比沈翠想的復雜。讀書人彎彎繞繞起來,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瞧著沈翠面色不虞,勞不語道“山長別因為這事兒置氣,他不是答應的爽快嘛算起來,衛恕在青竹待了好幾年,現在才來咱們書院,往后他出息了,咱們跟著沾光,不虧”
沈翠好笑地看他一眼,“你也莫把我當孩子哄。他答應的爽快,是已經驗證出來衛恕同我們親厚非常,即便他不讓,難道衛恕往后不會在人前幫我們說好話同樣是順水推舟罷了。”
所以最后的結果,凌青明安撫住了嫡系宋堯,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宋堯身上,同時也沒弄丟胳膊肘往外拐的衛恕,依舊是青竹書院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而于勞不語,他則還要再分出心力去指點衛恕,甚至若是衛恕考不好,他還要去挨那藤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