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都寫了什么”他問。
床鋪上橫列擺放了十三份,塵封的童年記憶一幕幕回涌,雖悲切,卻又無限溫暖。
這些輕飄飄的白紙,實際上是父母送給她最珍貴的禮物。
可以說,是這些造就了如今的喬杉月。
“我爸媽說,如果選定了要做一件事,除非它對自己只剩壞處,但凡它能在未來幫到自己,就要堅持下去。半途而廢是自律最大的阻礙,可以不開始,但如果開始了就不能放棄。可我那會兒那么小,哪聽得懂這些道理,所以他們就想了個辦法。在我學了一年鋼琴后,媽媽問我是想要把它當門興趣,還是要彈出個名堂來。我回答說想要長大了當音樂家,她就和我簽了這一張嗯,算是協議吧,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定。她給我說了許多做這個決定會帶來的后果,說如果我要選擇把音樂當成人生的事業,那現在的訓練量是不夠的,我勢必要因為鋼琴放棄很多東西,例如一些本用來玩耍的時間。從我摁下手印后,每當想撂攤子不學了,她就會把這個拿出來。我又是個不服輸的,覺得答應了的事做不到很丟臉。事兒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做好。這個好,不是為了和其他人比,人的天賦有限,不能事事都拔尖。只不過是得為自己承諾的事負責,人生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可能對未來影響深遠,他們是讓我明白這個道理,還給我養成了自律的習慣。這些就是我從小和他們立的,我大姨以前還笑我爸媽呢,說不愧是做生意的,我才丁點兒大就給灌輸白紙黑字簽合同的理念。”
談到父母,喬杉月眼中折射出細碎的光彩,帶著淡淡的哀愁和深切的思念,唇角微微上揚。
“這個。”喬杉月指著一張字條,“這是我和媽媽簽的,在我15歲的時候。是最后一張,而且和結弦有關。”
上一次還是從鄭源成那里知道了她的童年往事,但那些年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只有當事人最清楚。羽生結弦珍重的拿起它,問道“可以和我說說,當時的情形嗎”
“雖然我從8歲就一直和她念叨喜歡蘑菇頭哥哥,但童年時期的喜歡往往是懵懂的,我又生性好強,說不定只是因為尼醬厲害才生出了崇拜心理。她替我小心守護好這份少女心思等我長大,14歲開始就有一些外國男孩給我正經送禮物示好了。媽媽覺得我也進入青春期了,說不定會在現實中結識志同道合的男孩子。所以15歲生日那天,她問我,是真的喜歡你嗎我考慮了很久,回答她我是真的喜歡你,想起你就會心動不已的喜歡。那還是她第一次朝我潑冷水呢,說了很多很現實的話。說什么可能你會變,可能你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可能都不記得我這個只出現過十來分鐘的中國小姑娘。還說了光憑我這頭傻愣愣的喜歡也可能沒有機會接觸你,畢竟那會兒尼醬是破過世界紀錄的人了,我還在上高中。她幾乎是把我這份感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會石沉大海說出來了。她疼我,又怕我受傷,所以我們就約法三章,我從8歲喜歡你,如果到了24歲還沒有任何機會渠道走進你的世界,就要放棄這份幻想。”
是的,母親當年用的是幻想二字,長大了回首來看。她清醒又慈愛,用成年人的眼光來看,自己這份年少歡喜是不會有善果的。可母親不愿太早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到她眼前,24歲的自己,應該能明白這個道理,想通了,也就走出來了。
“在此之前,我可以用一切辦法向上爬,朝最高的目標前進。但到了時間,即使我再不情愿也要放下執念,不可以因為輸了就自怨自艾。”三分之二的人生當作籌碼來進行一場幾乎毫無勝算的賭注,她可能是世上最瘋狂的賭徒了。
“不會的。”牽起小姑娘的手,羽生結弦在手背上鄭重的一吻,“我討厭輸,更討厭讓月醬輸。”
他還要用往后余生來補償自己的小姑娘呢。
“嗯媽媽其實也是尼醬的粉絲哦,那會兒和我一起在家里看直播,媽媽被尼醬的幻化成花和巴黎散步道迷的死死的。她說這份藝術表現力肯定會在未來的奧運會上拿到好名次的。尼醬奪冠的時候,我和媽媽一起在客廳里尖叫,爸爸還調笑說媽媽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喜歡。只可惜,索契奧運后沒多久,她就走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冬季了,接到噩耗時她正在練琴,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四肢被空洞灌得滿滿的,全身沒有一絲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為什么呢
年幼的她用這四個字折磨了自己很久。她歇斯底里的對肇事司機謾罵嘶吼,雙眼通紅,像只絕望的小獸。父親將她死死的摟在懷里,她不甘的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尖銳到震的耳膜生疼。可誰能懂她心里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