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陽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時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怎么不進去”
聲音好像就來自頭頂,他抬起臉,模模糊糊地看到個高大的人影。
“坐在這里干什么”
不是幻覺,是真人。
“陳工”
張向陽囈語般地叫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立刻站了起來,他起得急,動作有點踉踉蹌蹌,扶著門站穩,語調平穩地重叫了一遍,“陳工。”
“怎么不進去忘帶鑰匙了”
“”
張向陽沒想到陳洲還會上來,他想在這兒等得差不多了再下去,這樣就不會碰上陳洲了,沒想到陳洲還會上來。
一個謊言總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
張向陽心想對朋友撒謊真不好,可是讓朋友擔心更不好。
“鑰匙鎖里面了。”
“房東有備用鑰匙吧。”
“我明天找房東。”
張向陽盡量平靜道,不想讓陳洲察覺出什么異常。
“今晚怎么解決”
“街上找個旅館過一夜吧。”張向陽語氣輕松。
“我送你。”
“”
視線已經逐漸適應了黑暗,張向陽低著頭,看到陳洲的皮鞋和筆直的褲管。
這個人真好。
對一個只在手下實習三個月就跑路的同性戀也那么好。
鼻子有點酸,張向陽心想他可得撐住,別讓這么好的人還為他擔心。
“不用,很近的,我走兩步就到了,晚上吃得有點撐,我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張向陽的語氣很輕松,特別輕松,甚至還有點兒歡快,仿佛幾分鐘前在樓下失魂的人不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不是不自然,他只能盡量讓自己聽上去還好。
陳洲靜靜聽著,心想張向陽還是想瞞著他,不想讓他擔心。
普通朋友也就是這樣了。
偶爾吃一頓飯,給對方看的都是笑臉,說的都是好聽的話。
最近怎么樣啊
挺好,你呢工作挺順利吧
還行,就那樣,也不錯
酒足飯飽,互道離別。
以后常聯系
好啊,下次我請客
揮手散去,轉身的時候才露出臉上的疲憊。
人的煩惱和痛苦都很沉重。
“大家又不是很熟,不能給他增加負擔啊。”這樣的社交距離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體貼。
陳洲心道去他媽的社交距離。
陳洲“我送你。”
陳洲“大晚上的,我不太放心。”
張向陽抬起臉,完全是因為太詫異了,才本能地想要看一眼陳洲。
他看不清陳洲的臉,只看到了那雙明亮的眼。
樓道里這樣黑,那眼中依然有光彩。
“我一個大男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張向陽笑著道,克制著自己的嗓子發抖。
“一樣的,”陳洲揮了揮手,“走吧,下樓我送你。”
這個人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給他送來仿佛不值一提的善意。